1. 第 1 章 01
01
正值寒冬，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大风呼呼而过，仿佛能洞穿了骨骼。
那场传闻中的仙魔大战，经过岁月洗礼，早已经是一万年前的事情。
如今的三界，一切和平，互不越界。
还有几日才是除夕夜，三界却热闹非凡，随着年越近，年味也越近。
魔域，九阙城——
凤羽宫内苍穹无光，青苍一片，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寒风卷着风雪呼啸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是一处开了有十几里的梅花林，而梅花林深处，坐落着两座并排的小院，院子一圈则是矮矮的竹围栏。
其中一院子内，衣着单薄的少年一言不发地跪在屋外的雪地上，雪落在乌黑的发丝，冰冷的雪水浸透布料，紧贴在单薄的背上。
而檐下，女子侧身倚在那铺着黑色毡垫的美人靠上，手里边温着一盏热茶，单手托着盏底，葱白的指尖摩挲着盏沿。
她抬眸看着雪地里的人影，眼睫轻垂，最后倦意来袭，女子沉沉昏睡而去。
又不知过了好久。
“尊主唤你去万重殿。”
“……”
那人没得到回应，又来了一句。
“淡宁，醒醒。”
朦胧之间，淡宁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
“醒醒。”
“别睡了，淡宁。”
又是好几声，那人好像还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时，淡宁猛地睁开眼，原先被握在手里的白瓷杯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那道声音又轻飘飘到了耳边，带着几分明显的讥讽，“收收你的口水吧。”
“今日尊主心情可不太好，你要是去迟了，我可不能保证……”
这时，淡宁才抬头望去。
说话的人是一位黑衣男子，温润如玉，身瘦如竹。
他半边身子都倚靠在门边，挡住了部分光景，那身黑衣与檐外的雪景，形成不一样的色彩。
又过了好一会儿，淡宁才缓了过来，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翻腾滚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除夕夜熬夜看小说吗？
难道就因为除夕夜没看春晚，没放烟花，就穿书了？可她看的是霸道总裁文啊……
那男子见她始终未动，不由两道清朗眉峰一拢，但转瞬又恢复。
今日的淡宁，好奇怪。
以往这种事情，不都跟他抢着来？
难道，她还在因为之前那件事情生气？不就是全凤羽宫的弟子都知道了她暗恋妖族那位纨绔小王爷，然后被残忍拒绝……
白鸦九晲了地上的少年一眼。
这小孩呢，模样生的倒是不错，年纪是小了点，但养养也不差，一副好皮囊，杀了倒也可惜。
失恋怎么办？当然是找一个更好的。
尊主那边，他再找便是，白鸦九可见不得淡宁这般难过，这可是他唯一一个凡人朋友。
白鸦九一边想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匕首，刀尖锋利，在这雪夜里泛着冷冷银光。
地上的少年悄摸着向上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小少年瞬间被吓得脸色苍白，心想着，他这是离死不远了……
少年叫陈石头。
对，一个很土气的名字。但阿娘说过，石头坚硬，风吹不动，雨打不烂。
毕竟贱名好养活。
陈石头出生在苍海郡的一个小渔村里，村子里的人，靠海吃海。
村民信奉海神，每隔五年，便要举行一次献海仪式，以求出海捕猎，顺利归岸。
说是献海，倒不如说是祭海。
可阿娘不让他说是祭海。
可将人活活投进海里，那不得是祭海嘛。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就算是有神仙，他们这群凡人，不也照样活的很苦。
在村子里，凡是满了十六周岁的孩子，只要被海神选中，都要扮作新娘，被捆绑住双手，投入河中。
而这次，被选中的人是他。
陈石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淡宁，忽见女子眉心的三瓣细叶，那红不浓不艳，如同刚坠落的杏花瓣。
一双少见的狐狸眼，清冷又勾魂，白衫配石榴裙，明艳得有些晃眼，就像雪里的一簇火。
少年虽跪着，但身子还是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挪。
这位大姐姐长的好看。
从他跪在雪地里开始，大姐姐至始至终都没有有杀自己的想法。
不过是让他跪在雪地里。
相比较，肯定比这位抓他来这里的坏哥哥好，陈石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淡宁看见白鸦九的动作，她猜测道：“你，你要杀他？”
白鸦九：“……”
哪只眼睛看见他要杀了？
白鸦九冷冷瞥了淡宁一眼，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干脆利落。
小刀唰唰两下，绑住陈石头腕间的麻绳就这么被割断了。
淡宁：“……”原来是她想多了。
“这小孩不错，送你了。”白鸦九有些扭捏，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算我的道歉礼。”
毕竟是他喝多了酒不小心说出去的。
说完，白鸦九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乌发低马尾随着转身扬起又落下，黑色衣袍舒卷如云。
离开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赶紧去万重殿，去晚了，尊主可就要发怒了。
尊主？尊主是谁？
淡宁来不及细想，待人一离开，她便走到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少年身前，连忙将人从雪地里扶起，搀扶进了屋子里。
淡宁将壶里的热水倒了满杯，递给少年，“喝点热水吧。”
少年还呆呆站在她面前，木讷接过后，“谢…谢谢姐姐。”
怎么办，姐姐好温柔啊···
少年低着头，鸦黑睫毛扑闪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盯着杯子里热气腾腾的水，耳尖却悄悄红了。
淡宁眼尖注意到，还以为是被冻红的。
面前的少年生得俊俏，眉眼还没长开，脸还稍显稚气，却能看出日后一定是个好看的人。
淡宁心里好一阵喟叹，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乖的弟弟。
特别是主动喊姐姐的···
这极其少见。
淡宁淡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陈石头。”
好随意的名字啊——
原来这就是路人NPC。
没有身世的铺垫，更没有主角那宿命一般的光环，就连名字都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两个字。
放在人群里，一秒就会被淹没。
少年的一双眸子，像春夜雨过、清凌凌的湖面。
陈石头抬眼，看向淡宁，“姐姐的名字···”
“我吗？我叫淡宁。”淡宁回答道。
陈石头笑道：“姐姐名字真好听。”说着，他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凝起的薄薄水雾。
“你怎么了？”淡宁问道。
淡宁从小到大总能很快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不对，这似乎是一种天赋。
不问还好。
可一但被关心，也就忍不住了。
陈石头忍不住抽动鼻子。
本来泪花还在眼眶里打着转。
但听着淡宁的话，那泪花便变成大滴大滴的泪珠，最终落在白瓷杯中。
“姐姐，你能保护我吗？”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沙哑，还有哭泣。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儿，淡宁没有回答。
其实她也无法确定，因为淡宁压根不知道这是在哪里。
她看的小说是一本现代言情甜宠文。
可淡宁又看了一眼四周。
眼前的院子，可以说是古色古香。
天色暗沉，四周仍是雪茫茫一片，从院门望出去，依稀能够看见那隐约一片无际的红梅林，深深浅浅的红，像一团团烧不尽的火。
可她一个普通人，没有所谓的金手指和系统，又能够活多久呢？
恐怕连几天都活不到吧。
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能保证，更别说保护除自己之外的人了。
没有得到回答，陈石头慌了。
他哭得更凶，“姐姐，我吃得很少的，我会干活，我什么都能干——”
少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急切地望着她：“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只要能留在这里，能活着···
这小孩，还挺执拗的。
看着少年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淡宁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拒绝？
可她分明从他的眼里，看见了可以抓住的希望。
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要是不做这唯一的浮木，眼前鲜活的少年，就会坠沉下去。
“我可以答应你。”淡宁终究是心软了，扫了他一圈：“但我有一个要求。”
眼前的少年愣住，下睫还挂着泪珠，带着鼻音，闷闷的，“什么要求？”
“要求就是···你不准再哭了！”淡宁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落在少年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少年仰起头，眼睛里泛起水光。
陈石头用力点了点头：“好！”
*
按照这副身体的记忆，淡宁照着路线，一路来到了方才白鸦九所说的万重殿。
据记忆里的一些零碎片段，淡宁了解到，这个世界是一个玄幻世界。
这世间既有妖魔精怪，也有人与神仙。
而原身所在的地方，就是传说中反派大多数都聚集的地方，魔域、苍玄渊。
而她就是魔尊的第107位徒弟。
一路都是紫色的花，在夜光下泛着血色，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淡宁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快速拐了个弯，才走了几步后，便踏进大殿之内。
这里就是万重殿，魔尊平时休憩的地方。殿内很安静，紫纱从殿顶垂落，把光线滤得晦暗不明。
传说中的魔尊就躺坐在宝榻上，身影在半透明的紫色纱幔后，若隐若现。
旁边还站着两个下属。
一黑一白，活像黑白无常。
淡宁仔细一看，其中一位刚好是才见没好久的白鸦九。
难怪溜那么快，竟然也是苦命打工人吗？
地狱笑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淡宁才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貌似是前不久，她才玩的一部文游。
好消息：原来不是穿书了。
坏消息：原来是穿进游戏里了。
白鸦九透过紫纱，看清楚熟悉的身影后，他松了口气。
祖宗，你可算是来了。
再不来，尊主就要真的发疯了。
毕竟整个凤羽宫，除了淡宁会厨艺外，其他人都是半吊子。
而一边的白衣男子，一脸冷酷地站着岗。
若不是淡宁看见他时不时眨动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机器人。
【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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