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捱到夜里九点半,女儿已经被哄睡,平日里这个点她会处理下账号上的一些事务或者看看书,今夜却是不可能安然度过了。

他端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阅读电脑里的文件。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但那时不时飘过来的幽深眼神,总让俞清愫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拖下去就太晚了,俞清愫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柜子,想找一床棉被和四件套,安排左云骁去睡隔壁那间房。

左云骁却捉住她的手腕按了下来,关上刚打开的柜门,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哪儿也不去,就睡这张床。”

俞清愫怕吵醒女儿,也不敢高声:“你爱睡你睡,我去隔壁睡。”

男人略一沉吟,退了一步,抱臂看着她。

俞清愫动作利落地抱走被子和枕头跑进隔壁房间,这间房原来是张丽母子在住,他们走后床还没撤,尚可将就一晚。

她双手枕着头,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田间传来的虫鸣和蛙声,心绪并不安宁。

男人跟她只有一墙之隔,她有点担心他不会照顾女儿,有时候女儿半夜会起来喝水,如果看见的人不是妈妈肯定会害怕;有时候女儿睡觉滚来滚去,不习惯的话会被她弄得睡不着觉……

转念一想,自己带了两年多,他这个当爸爸的照顾一晚上怎么了?

纷纷扰扰的念头来了又去,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意识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眼里出现左云骁的脸庞,深邃凌厉,无比清晰。

眼皮用力眨巴了几下,她有瞬间失神,抬手想要触摸,竟真感受到了那真实又灼热的温度。

俞清愫瞬间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左云骁,不是她梦里那个左云骁。

她刚想缩回手,就被他牢牢固定住。

左云骁在床边坐了下来,微弯身子,牵引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着,抚过唇角、脸颊和鼻尖,最后遮盖在了双眼上。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这几年,有想过我吗?”

俞清愫只能看见他明晰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双唇,手心能感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口像是揣着一只挣扎个不停的兔子。

他的手温厚有力,裹住她的手时,像把她整个人整颗心也密密地裹住了。

她低声回应:“想过。”

如果她能克制得了自己的感情,也许就不必出走几年。因为怕面对他时会理智全失,丧失尊严和人格,只为攫取那并不纯粹的爱意。

可这样明媚的夜晚,这样宜人的温度,那心间筑起的层层藩篱竟难以抵抗,便顺势在月色下消融瓦解掉了。

左云骁低下头吻住她,揭开薄被,覆了上来,尘封的火焰骤然被点燃,越烧越旺,足以燎原。

如果不去想明天和以后,她想他们绝对是世界上最契合的一对,即便过了几年,独属于彼此的反应还是那样热切。

他终于松开她被吻得鲜红的双唇,躬身将唇往下挪。俞清愫手搭在他头顶,抿着唇,艰难出声:“小圆子睡得怎么样?”

“刚喝了水,又睡着了。”

他竟能把孩子哄睡,俞清愫倒是新奇:“她不怕你?”

“我是她爸。”左云骁松开口里衔着的珍珠,勾了下唇,“她比你好哄多了。”

他祈求,她首肯,气息交换,不断吮吻、捻磨。揉捏,像是要将人一口吞入腹中,消化进血液里。

她推搡了他一下,眼角几乎要被逼出泪来,这让她想起从前。

那时心里没有那么多计较,总觉得相爱就好了,每次都能全情投入,此时此刻却是提心吊胆,一会儿担忧着女儿,一会儿想着明日该如何面对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清愫又被抱回了自己和女儿的床,女儿并没有被吵醒,翻了个身,继续睡成一个大字。

左云骁将女儿的手收了点,睡在了一旁,望着头顶的蚊帐,眼底沉积多年的阴郁散了些。

*

第二日,最先苏醒的是小圆子,她看了看一旁睡得沉沉的爸爸妈妈,决定自己先起来玩积木,但蚊帐的拉链太高了,她有些够不着,脚一滑,倒进睡在外沿的爸爸的怀里。

左云骁被惊醒,一个人睡了这些年,显然还不太习惯床上有其他人,还是这样一个活力满满的小家伙。

他睡眼惺忪地对女儿笑了下,举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男人带着女儿下楼洗漱,但女儿更喜欢让妈妈帮她刷牙。左云骁举着小牙刷说:“别去吵妈妈,她昨晚累坏了。”

小圆子好奇地偏过脑袋问:“她去干嘛了呀?”

左云骁笑容温良,一边帮女儿刷牙一边说:“打怪兽去了。”

小圆子吐了口牙膏泡泡,瞪大了眼睛:“是恐龙怪兽吗,妈妈打赢了吗,怎么不叫我一起打?”

“嗯,比恐龙怪兽还可怕,妈妈很厉害,什么怪兽都打不过她。”

等十点钟俞清愫睡醒下楼时,小圆子一直缠着问她昨晚到底打的什么怪兽。

俞清愫感觉两眼一黑,瞪着一旁噙着点笑意的男人:“你都跟孩子说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等这事儿过去,俞清愫也吃完了早餐,她本想带女儿出去走走,却被左云骁拉住了。

“上次我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俞清愫顿住脚步,这样和睦的时刻,让她几乎忘记了一个月前,这人曾经对她露出过獠牙。

要么为了抚养权跟他对簿公堂,要么跟他结婚。

她怔忡片刻说:“考虑好了。”

左云骁:“?”

俞清愫转过身面对他:“我拒绝你的提议,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女儿,都与你无关。”

如果你意在孩子的抚养权,那么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不信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意在跟我结婚,那么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如果为了不失去抚养权勉强在一起,我们的结合只会造就一个无爱的家庭,对谁都不好;

三年过去了,左云骁,让我看看你现在有了几分真心?

她看着他狭长的眼睛,可惜他总是很能伪装,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左云骁很久都没有说话,气氛紧张到小圆子都觉得有些异常,有些不安地往妈妈身边钻。

俞清愫觉得他总是捉摸不透,只觉得他那双幽深复杂的眸子渐渐黯了下去。

他淡淡地笑了下:“你会想通的。”

他的音色一向沉稳,这次更显笃定,俞清愫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为何他这样有把握。

“你弟弟前两年开了个公司,惹到至合资本被整个风投圈子封杀,没有人敢出面帮他。当时我正好有些余钱,领投了他的天使轮。”

“你猜猜,我现在要是撤资,他这些年的心血还保得住吗?不出半年,大公司的仿品就会面世,到时候再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俞清愫脸色越听越白,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握住,她知道弟弟在创业,熬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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