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姐!不要动手!”
手持红缨枪的骷髅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提枪就往阮清许方向刺去。
一人一骷髅立即缠斗在一起。
远远的高台上,少女急得团团转,眼巴巴望着从密道出来的兄长,哀求道:“哥哥,哥哥,让他们住手吧。”
“轰”
红缨枪一枪没扫中目标,反而把殿中华美的花瓶给炸了。
高台上的君主眉头皱起,拉弓一箭截住阮清许的逃窜。
阮清许握刀的手轻颤,这两人比那些骷髅大军难对付多了,根本无需沟通便能默契直到对方的动作,由此来判断改变招式封锁她。
偌大的宫殿中,阮清许被至角落。
“客人不用害羞啊!”
骷髅持红缨枪步步逼近,高台上将局势尽收眼底的君主搭弓拉箭,只待阮清许一冒头,便能一箭射杀。
“嘎吱嘎吱”
骨节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躲在柱子后的阮清许压着眼,屏息凝神,手中冷灰色的火焰悄悄蓄起。
既然不死不灭,那如果灰飞烟灭呢?
“找到你了!”
一个巨大的头颅出现在阮清许的头顶,幽蓝的焰火兴奋地跃动。
阮清许淡然回望,手中冷灰色地火焰变成了不详地深灰。
“不要!”
被禁锢在高台上地少女比骷髅先一步觉察出那火焰的危险,锤着屏障失声尖叫。
“轰”
火焰顿时窜起,将高大的骷髅锁住,同时一支长箭穿过火焰,将阮清许钉在石柱上。
“嘣”
被射了个对穿钉在石柱上的阮清许做了个口势,挑衅地和高台上的君主对视。
神魂两度撕裂的创伤实在难挨,挑衅完君主后阮清许再也扛不住,被拽入漆黑一片的昏厥中。
“来来来,下注了!看看贺将军此次几时归!”
“三天!”
“滚一边,三天就过去刷刷啊?我赌十二天!杀贼人一个对穿!”
“好!杀一个对穿!我跟十二天!”
“那我也跟十二天!”
一小摊支起的赌桌被各方人马拍得乒乓作响。
阮清许便是在这样的喧闹中睁开双眼。
不远处的铺面外青帘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如同翻滚的云浪。
刚出炉的点心铺子前站着几个挎着菜篮等着点心的妇人;隔壁酒肆的竹叶青才启坛盖,清冽的酒香把过路酒鬼的馋虫引了过来;挑着鲜花的担子从阮清许面前经过,上面插满了带着露水的木香和蔷薇......
阮清许感到恍惚,她不是在秘境了吗?不是被困在不知名的地方,正和骷髅打斗吗?
怎就到了如此鲜活、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没等阮清许想出个所以然,身体的本能先动了起来,离开实在吵得脑袋疼的地方。
不知去处的阮清许走走停停,最后拐进了街口空地的说书场子中。
“啪”
说书先生醒目一拍,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穿短打粗布衣裳的说书先生压低嗓音,粗着嗓子说起了朝廷近事,说哪里打了胜仗,说哪个地方稻谷满仓,说哪位大人又破了什么大案.......
说书先生什么天南海北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说一说,新的旧的,好的坏的,阮清许就在这一场场的说书中,知道了在自己待的是什么地方。
苍梧,一个在修真界界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国家。
阮清许试着使出灵力,发现丹田的空空如也,从前几乎要满出来,给足安全感的灵力好似从未存在过似的。
在经过多番试探后,阮清许确定,此间是个幻境,因为所有人都被看不见她,甚至她故意去代替别人去作做某一件事,这件事到最后依旧会自洽,符合逻辑。
阮清许连续多日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能找到这个幻境的出口。
一晃到了贺将军的归来的日子。
阮清许混在一群妇人中间,顶着大太阳等据说格外受君主器重的大将军班师回朝。
高头大马上,铁甲寒光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英姿飒爽,身后缓步跟着的士兵们更是精神烁烁。
阮清许莫名觉得马上的人有些眼熟,在仔细看去,那双才从战场上下来,戾气尚未散干净的眼眸立即扫了过来。
确认过此间人确实看不见自己的阮清许心下一惊,连忙低头退至一壮硕妇人身后。
“贺将军真是长我们女子威风!”
阮清许旁边的妇人目送马上的人远去,言语间满是自豪。
“哥!你怎么不让我按死他们!”
方才八面威风的贺将军此时就像没得到糖的小孩,格外不满地瞪着高位上的人。
“国库不允许。”
高位的男子头也不抬,两道深刻的纹路在眉宇间像烙印般,无法擦去。
方才还想撒泼的人一下泄了气,因为兄长说的是实话。
“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按不死,下次卷土重来时更是来势汹汹。”
年轻的君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接手的是一个破口袋,前十几年百姓都还处于吃不饱的状态,到了近些年才好一些。
“再等等吧,此次过后,他们也没那么快缓过来。”
年轻君主揉了揉今近日睡眠不足越发头痛的额头,脸上没有笑容,满心疲倦赶人:“去看看小妹吧,她想你了。”
贺长缨欲言又止,想叫兄长注意休息,却也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
作为一个维系国家的运转的大脑,若真有一天停歇了,那将是油尽灯枯的时候。
“阿姐今日该回来了吧?”
凉亭中,执笔画丹青的少女抬头问身旁伺候的宫女。
消息灵通的宫女笑道:“听闻将军正在和君主谈话,晚些便来看公主。”
少女闻言,有些讶异:“确定他们不是在吵架?”
话音才落,一只欠揍的手从后边伸出,扯了扯精美的编发。
少女捂着头恼怒:“阿姐!”
贺长缨笑嘻嘻凑过来,弯腰看少女尚未画完的丹青,点评:“公主的画技真是一如既往啊。”
爱恨就在一瞬间。
方才嘴上还挂念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最讨厌的人了。
少女一把扯过画卷,塞给宫女后,又气不过打了两下身侧笑盈盈的人:“不要来烦我!”
贺长缨笑嘻嘻跟在少女背后,嘴里的好话就没有断过。
因着白天那将军好似能看见自己,阮清许决定夜探将军府。
循着白天东拼西凑的得出来的路线,阮清许谨慎翻上将军府的屋顶,因为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会看到自己,所以阮清许格外小心。
重病把握的书房阮清许绕道而过,她只想找到那个将军,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出去的线索。
“谁?”
一支袖箭穿过屋顶飞了出来,擦着阮清许而过。
随即,一道人影便飞了上来。
在阮清许开口解释前,红缨枪率先刺了过来。
幸好,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还能召出长刀。
红缨枪的挑、刺、穿枪,招式熟悉得好像刚交过手。
阮清许眉眼冷厉,长刀贴身挑开了火候欠佳的枪法,把人按在屋顶上,道:“你能看见我?”
向来无往不利的贺长缨满脸不甘听着这如同疯子般的话,恨恨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阮清许扯着贺长缨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才转过身,脸对上正脸,贺长缨便抓住机会抬脚一踹。
没有兵器,两人单纯肉搏,拳拳到肉。
阮清许到底是灵气用得比较多,纯肉搏根本打不过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贺红缨,没一会儿一个肉包大的拳头便落在了阮清许脸上。
可能是幻境的缘故吧,连阮清许的五感都复刻回来了。
久违的痛觉让阮清许有些兴奋,越打越勇。
贺长缨躲开扫过来的长腿,暗道一声遇见疯子了,但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因此放缓。
“撕拉”
外衫在挣扎时被大力撕开,一抹红色也被带了出来。
阮清许瞳孔一缩,连挥过来的拳头都来不及躲,伸手勾出半露半藏的项链。
打磨光滑、质地莹润的红珊珊阮清许不久前,在地底下和她打斗的骷髅身上见过。
“嘭!”
被一脚扫出去的阮清许踉跄几步后才收势停下。
“也不多如此。”
贺长缨忍着腰侧的疼痛,故作轻松。
阮清许平静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将军,远远抬手行了个礼。
她已经猜到,这不是幻境,这是曾经真是存在的过去。
但是,有一件事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第二天夜里,苍梧的君主便被袭击了。
等贺长缨匆匆赶到时,只见她的兄长拿着一支长箭饶有兴趣。
“哥,知道是谁吗?”
贺长缨担忧地看着高位的君主。
贺玄摇摇头:“非敌非友。”
两次试探,都确定了这两个人不是自己要找的。
阮清许最后的落脚点是在一座素雅的宫殿。
再见到那个和高台上少女一模一样长相的人时,阮清许知道,这便是离开此间的关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两个人接触过自己的人,都能看到自己,唯独这位,哪怕自己站到她眼前,她都毫无波动。
就在阮清许考虑要不要装神弄鬼吓一吓少女时,变故一夜顷生。
冲天的火光和厮杀声混在一片,那天阮清许还凑过去听说书的地方,此时尸体高垒。
能和阮清许打得有来有回的贺长缨此时被绑在战旗上,生死不知,昨夜还忧愁该如何安抚大灾过后百姓的君主正拿着剑率着将领,死守家园;白天还念叨过两天要给阿兄庆祝生辰的少女被匆匆掩护进了密室......
阮清许站在城的最高处,感受着逐渐充盈的丹田,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末法时代即将结束。
修真界的界史上,修仙时代的再次降临是从大雍皇帝能感知天地开始的,但却从未有任何一本书籍说过,有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为此覆灭。
阮清许看着底下听说前几天才添孙的胭脂铺的老板,被天上不断掉下的火焰燃烧,依旧撑着痛苦爬出门外,看着几岁的孩童目睹亲人被烧死,看着刚醒来时猎猎作响的青帘火焰吞噬......
悲哀?难过?或是漠然?
阮清许不知道,因为她是修行的既得益者,在往后很多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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