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家属院上空正升腾着袅袅炊烟。
玩闹了一天的孩子们归家,年纪大一些的就在厨房帮忙做饭,小一些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玩着幼稚的游戏一边吸着空气中的饭香,时不时吸溜下口水。
还有些终于多年媳妇熬成婆,俨然成了家中最有话语权之一的老太太们就坐在院子里借着最后的天光一边糊着火柴盒,一边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架势,可惜聊的内容没什么含金量。
见到朱尔幸提着东西回来,老太太们先是一愣,停下原本的话题,以一种不符合她们年纪的速度瞬间将朱尔幸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她们最想听的八卦。
朱尔幸“嗯嗯啊啊”地附和着,再次把家丑扬了遍,也顺便听了些这群人是如何贬低徐金凤和朱有成的。
除此之外,她还状似无意地和她们打听了院里最近有没有发生别的事,然后就听见她们车轱辘般把杨明夏家里的事说了。
朱尔幸听到了几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消息。
第一,杨明夏一家被单位以及街道还有知青总办再次特别点名批评了,运输公司还取消了杨父三年内任何评奖评优申报。
二,杨明夏的大哥杨明亮的临时工名额被撸下去了,现在很多人都盯上了这个名额,就等着过两天考试面试呢。
三,妇联来过了,表示要是他们家再发生虐待女儿的情况,就送他们去乡下好好学习一番,以至于杨家人今天一天比鹌鹑还老实。
她们还提到妇联也到了她家里,特意找了徐金凤和朱有成谈话,把徐金凤吓唬的脸都白了,朱有成也被训的跟孙子一样。
说这些的时候,这群闲着没事儿干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太太们也没少吐槽杨明夏的不是,说她心狠不孝,竟然去告父母之类的。
朱尔幸当然也没能逃掉被她们叽歪的命运,说她爹妈就算做的不对,她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儿,就不该发那么大的脾气,出院后还不老实回家,连累朱有成他们担心,找了她好半天之类的。
骂朱有成和徐金凤的是她们,替他们说话的也是她们,真是什么好话赖话都被她们说了,全天下就她们是对的,别人都有问题。
朱尔幸懒得和她们浪费时间,就借口怕父母担心往家走。
这些人就一路跟着,送她到了家门口不说,还把在院子里玩的一大堆小屁孩儿都招来了。
她们甚至比朱尔幸先敲门,直接在门口高声喊道:“朱师傅,金凤儿,你家幸幸回来了,我们给你送家门口了,你们开开门!”
“咯吱~”
紧闭着的黑灰色木门从里面打开,朱有成焦急的脸露了出来。
见到朱尔幸真的在,他脸上的表情一松,吁了口气后对着朱尔幸埋怨道:“幸幸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回家后没见到你回来有多担心,我还以为你真的回乡下了,还专门跑了一趟,结果也没看见你,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找你!”
朱尔幸半个字都不相信,但屁股后面跟着的那堆人却认同地点点头,又开始站在制高点上点评朱尔幸。
朱尔幸干脆靠在门框上道:“我去定制锦旗了,姜长赢同志救我一命,我打算给他送副锦旗感谢他,你有意见?”
朱有成被堵了下,当然不敢说自己有意见,就解释说:“我当然没有,你打算送锦旗是对的,但无论怎么说也该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
“哦。”朱尔幸懒洋洋掀了掀眼皮,“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毕竟他救我一命也算直接摧毁了你们要拿我换工作的阴谋诡计,我心道你们肯定恨死他了,当然不敢和你说了。”
朱有成这些天都被朱尔幸怼习惯了,心里生气也不敢冒出来,甚至还要好声好气解释,“幸幸,我都跟你说了你落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妈做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大院里的左右邻居,保卫科那边都查清楚了,真的和我无关。”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就点点头,“对啊对啊,这事儿确实查清楚了,你妈也承认了你爸不知道,你可不能冤枉了你爸。”
相比较徐金凤,大院里的人对朱有成的印象更好,自然更愿意帮他说话。
朱尔幸就说:“这种明显要受处分的事当然是一个人承担下来比两个人都陷进去更有利,你说和你没关系,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
不论是朱有成还有跟过来看热闹的都愣了片刻。
很快,跟过来看热闹的人看朱有成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朱有成哪还有心情和朱尔幸纠缠,赶紧和这些人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
朱尔幸趁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进门,左右打量。
朱家的条件确实不错。
房子坐北朝南,堂屋通透明亮,站在过道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穿堂而过的风,将屋里被晒了一天的燥热带走的同时也送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正对着大门方向的那面墙上挂着中堂,中堂上贴着三张画报,中间那张是主席,左右两侧是朱总和周总。
中堂下方是一张两米长的供桌。
这年月破除封建迷信,供桌上没有任何敏感的东西,只在左右两边放着两个花开富贵的搪瓷盘子,盘子里放着开水瓶以及家里常用的杯子之类的物品。
供桌还有抽屉以及小柜子,抽屉里放着一些家用杂物,柜子里放了一些稍微贵重的糖、茶叶、针头线脑、红花油之类药品以及其他不常用的东西。
供桌下方靠右边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左右两侧靠墙面的地方有两张椅子,都是那种非常笨重的实木材质。
八仙桌上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像是为了朱和平下乡准备的东西,只是还没有彻底收拾好。
再往下,墙角的位置伫立着一个洗脸架,上下两层,上面放着磕碰掉不少漆掉搪瓷盆,下面的架子竖着一个更大一点的木盆。
上面那个是洗脸盆,下面那个是洗脚和洗屁股的。
墙角的位置还钉着木钉,木钉上拴着绳子,上面挂着好几条或新或旧的毛巾。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朱尔幸的脑海里不期然想起原主被接回来后看见这一家人都用相同的盆就算了,甚至还用相同的毛巾,也不怕得病。
朱尔幸嫌弃地打了个冷颤。
幸好原主受不了这个习惯,忍了两天后就回了趟乡下,把原来用的盆以及一些其他私人物品带过来了,不然她得被恶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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