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到王妃娘娘那里时,慕容琨也在。

艾香满脸带笑的把人从院门口迎进来。

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郡王妃做的那香囊的香气都跟别的不一样,带在身上把身上衣裳全染香了,绣活儿也好,王妃娘娘爱不释手,一送来就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几天一直在身上带着,赶明儿也教教我们怎么弄的……”

她们进门的时候,正听见王妃阴阳怪气地跟世子爷说:“嘿,老的不来,小的倒是天天来,你怎么突然这么孝顺了?”

艾香道:“郡王妃来了。”

王妃娘娘在太师椅上坐着,忙道:“我的儿,快进来,正等你呢。”

艾香和丫鬟们把人簇拥着围进来,王妃娘娘果真俯身就着绣绷,手上捻着针线,旁边放了个线篮子和几匹明光璀璨的布料子,腰间挂着的正是江怀素前日做好,送过来的香囊。

慕容琨坐在书桌前,这会儿手上拿着本《孟子》在看。

他腰间也挂着一个墨色的香囊,打了珍珠络子坠着。

对王妃娘娘说他突然变得孝顺的话不置可否。

素素进来了,他就仰头看看素素,看完了,又看他的书。

郡王妃一进来,王妃娘娘立刻道:“快给搬把椅子,就放在我身边儿。”

今时不同往日,丫鬟们马不停蹄搬来椅子,把人群星捧月似的捧着拥着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

江怀素看去,王妃娘娘应该是想绣一张银杏红鱼的屏风,才起了个头。

王妃娘娘见她坐在身边呆呆地掂量着看,就玩笑似的,手指头摸摸逗逗她小脸儿,笑道:“全赖你,都是你害的,见了你这小东西……”她把腰间的东西拿起来又撂下,笑道:“当姑娘那会儿爱干的事儿全想起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她们给我找出来绣绣,解解闷儿,绣好了放在房里,是自己绣的,看着可跟别的不一样。”

又把针递给她,笑道:“你来绣两针我看看,许多年不碰了,这银杏叶子的纹路我绣的不好看,你绣我看看,也让咱们学学你的针法儿。”

大家都笑说:“正是呢,正想学呢。”

江怀素也不怯,翘着指头捻起针,笑了笑,就俯着身子绣了起来。

他之所以会这些东西,还是他姐姐教的,也不是教,他幼时家里太穷,没别的东西玩儿,母亲和姐姐也不常让他出门玩儿,只让他苦读书,母亲在的时候绣工就很好,什么活都干,给人家浆洗衣裳,缝缝补补,包括辛苦绣了手艺活儿出去卖。

后来母亲去世,姐姐也是这些活计,他那时候见姐姐在灯下绣花,自己就常常凑到她身边撒娇,要跟她一起捻着针线玩儿,姐姐不像母亲对他那么严格,呵斥他这不是男子该习之事,笑着给他一块儿不相干的破布让他绣着玩儿。

他也聪明,绣着绣着就会了,后来母亲病重去世,他也常常给姐姐帮忙绣绣品出去卖。

王妃娘娘和艾香等人在一旁看着,连连赞叹:“还是双面绣的走法儿……这手法标致……走针真干净……”

江怀素帮着绣了几针,王妃娘娘就手痒了,接过来,按她的手法走针,又绣了起来,笑道:“好孩子,你帮我看着,不对了你就指点指点娘。”

言语神态之间,已经很喜欢这跟自己隔着一个肚子的儿媳妇儿。

江怀素听她说你指点指点娘,心里一阵凄苦,恍若梦中,尽力清醒过来,只心道,这可不是我娘,这个娘,我要是瞒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王妃娘娘低头绣了几针,江怀素也当真帮她好生看着,看到她哪一针走的不对,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点王妃娘娘的手背。

王妃娘娘知道她说不了话,就默契地把针交给她,让她绣难绣的地方,绣完了,自己看看,有了针法儿,就接过来接着绣。

娘俩儿个,你一针,我一针,互相交接。

王妃娘娘越看她越爱,时不时摩挲她头发,又捏捏脸蛋儿,只搂在怀里,笑道:“可悔死我喽,可悔死我喽,我们琨儿是个没福的,偏让老三那机灵东西慧眼识珠捡去了,气死个人。”

世子爷在看书,这两个在绣花,书桌上薄瓷香炉里线香袅袅,艾香一看这一家和乐,岁月静好的样子,倒觉得郡王妃更像世子妃。

两口子如今正是坐在这里,在母亲跟前孝顺取乐。

也替王妃娘娘后悔起来,真是一步之差,本来就是要给世子爷的婚事,只是王妃娘娘一叶障目,看不起乡下人。

世子爷又来信说,自己已经够不说话的了,不想娶个哑巴。

王妃娘娘深以为然,一力阻拦,把这好事都落到桐花堂去了,给人家又得了好媳妇,又得了郡王爷,还得了老王爷更加的偏心,真是棋差一招。

绣了一会儿,王妃娘娘生疏,眼睛经不起熬,就道不绣了,拉着她吃茶吃点心,说些闲话。

那春儿跟着,果真一字一句地在旁边听,眼睛看着。

王妃娘娘体察人情,就状似无意地道:“怎么刚才一进来的时候,我看脸色不太好?”

江怀素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但哑巴就是一点好,不怕言多必失。

谁也不能逼哑巴张口说话。

哑巴只会点头摇头,她若比划手语,你能看得懂,当然是好,看不懂,就只能靠猜。

猜对猜错都是你的事。

是你自作多情,是你不解其意,是你想太多,是你疑神疑鬼,是你患得患失……等等……总之都怪你。

俗话说祸从口出,她都没有口,哪里来的祸呢?她是最无辜的,只会眨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你的嘴。

而这个人心里想什么,因为无法顺利的交流,你永远什么也不知道。

低头总是没错的。

素素把头低着,只顾一口一口吃点心。

王妃娘娘一看自己是昏头了,这哪里能从她嘴里问,就找身边伺候的能说话的,便挑中一个眼睛爱打量的道:“你是叫春儿?你的嘴总利索着?”

“你们郡王妃到底怎么了?谁给她气受了?王爷可说了,不许这家里有人欺负她,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家三口人传人,都爱拍桌子,染了寇丹的手“啪”一声拍在桌上:“说!”

那春儿吓了个半死,忙就溜出来跪下,磕头道:“王妃恕罪,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昨天夜里,郡王爷回来,让我们出去,然……然后里面就摔东西……然……然后郡王妃就坐在床上哭,今天早上,就脸色不好……不理郡王爷了。”

春儿说的笼笼统统,王妃娘娘听的云里雾里,按说,一个哑巴,还是这么乖巧,可人儿一般的哑巴,谁能跟她吵的起来,她也不会还嘴啊!

两口子新婚燕尔,老三捡了这么个仙女儿,还不捧起来,有什么值得吵的?

想了半会子,忽然笑了。

越笑越促狭,湊到儿媳妇耳边道:“是不是……老三折腾你了……”

江怀素看看一脸过来人坏笑的王妃,正儿八经的男人心里一阵恶寒。

羞得不成样子,把头低下,摇了摇。

王妃又一想,不对,要是新婚的小两口在房里把事办了,早上起来就不会有事了,老三也哪里舍得她这么早就过来,就算舍得她这么早过来,也早在被窝里劝好了。

不用春儿说具体,王妃生活经验丰富,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一下想通了,放下点心,恍然大大地悟了,大叫一声:“你们小两口到现在还没圆房!”

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都张着嘴。

王妃也张着嘴,看着郡王妃,上下打量,回想她新婚第一天来请安,大手大脚,坦坦荡荡,活活泼泼地走路姿态姿势,包括到现在,都还像个什么都不知道,没经过的傻孩子。

书桌边上的人,书本来是挡着脸的。

现在往下放些,露出了一双眼睛。

江怀素脸都快给人家看穿了,浑身发麻,但好歹是经过大风大浪,当下把头一低。

点心放下,不吃了,起身就要走。

王妃一把拽住,拽回来,起身把人揽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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