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徐志听了轻嗤一声,完全不将李化仇放在眼里,“此等贪生怕死之徒必无实料,我恐他才上战场便被敌军杀死了。”本来有好些士卒对李化仇还存欣赏之意,徐志之言一流传大多数人便都看低了他,认为此人就是如徐副将军所说。

放饭时辰,士兵每人端个碗排长队,饭菜简陋只有稀粥。

李化仇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又带着伤操练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队伍好不容易轮到他,碗里却只见水不见几粒米。既饿又累还疼,李化仇怒视放饭士卒。

那士卒棱眼冲他喝道:“盛好了就一边儿去!别在这耽误别人盛饭!”

李化仇道:“你怎么打的粥?碗里没几粒米,这怎么吃啊?怎么没见你给别人这样打?”

一排队在前已经吃过的士卒嘲讽道:“大家都是这样的!我的也是啊!我说大少爷,您吃不了行军的苦又何必参军?没那富贵命在我们跟前摆什么谱儿?”

前边不少吃过的士卒附和道:“我们的也是这样的啊。”

“就他事多!全营只他一人误期。”

“吃不了苦来这干嘛?”

众士卒都盯着李化仇,李化仇当着他们的面将碗里的白水缓缓倒掉,高声道:“你们的粥也是这样的吗?都是水不见米?”

这一倒,是粥是水看得清清楚楚,众士卒皆知是那放饭人有意刁难,不过他们都不言语,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替李化仇不平但怕自己也落得没饭吃的下场不敢吱声的,更多的是喜闻乐见此景的。

李化仇双拳紧握,盯着那冷眼旁观的人群。现下只能忍,告百夫长也无用,虽他的队伍换了新的百夫长,但那新百夫长今日操练也在有意刁难他,总不能再告蒋益将军了。

李化仇冷着脸快步离去。

不顾身上伤口拉扯一口气跑到山上,愤怒地用石头不停地猛刮树皮,好一阵子才停下,扶着树干粗喘盯着那七零八落的树皮。

身体极度缺粮下,他祈盼会有奇迹出现,想到若是游央在定能解他难题,她似乎无所不能。他觉得自己很可耻,没有半分本事还幻想心爱之人临现助他,虽然除了此困窘之境,他也时刻在牵挂着她。

他蹲下身抓着散落的树皮,神情有些迟滞,像是在说服自己吃下。鬼使神差地,他盯着树皮,轻轻唤道:“道长。”

声音轻得如同从未存在过,他眼角湿润,不敢再唤。

发了好半天呆才想起生火,即使吃的是树皮,也应生火才是。正要起身去找枯枝生火,一个东西打到他胸口,是肉脯!

李化仇的眼睛瞬间亮起,抬眼看前方来人,目光又暗淡下来。

韦契秋道:“怎么?你这脸变得可真够快的,你以为是谁啊?”

李化仇道:“你在哪个队我今儿都没瞧见你。”

韦契秋走近他与他一同席地而坐,“十三队,我也没瞧见你,但我歇息的时候耳朵里全是你。”

李化仇打趣道:“没法子,生来耀眼。”

韦契秋笑着用手肘拱了他一下。

李化仇扬了扬手中的肉铺,“从家里头带的?”

“不然呢?”

韦契秋道:“快吃,饿坏了吧?”李化仇也不客气,一口便将肉脯吃掉。

韦契秋又问:“还饿吗?”

李化仇冲他笑道:“不饿,饱了。”

“我还不知道你?”韦契秋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馕递给他,李化仇并未去接,“真的饱了,你自个儿留着吧。”

“小爷多得是。”李化仇这才接过。

韦契秋看着他脸上的伤道:“怎么弄得鼻青脸肿的?”

李化仇随口道:“前儿个不是下雨了吗?砍樵从山坡上摔下来了。”

韦契秋乐了,“哟!平日身轻如燕的,你也有这种时候。”

李化仇觑了他一眼,“别在这幸灾乐祸了。”

“我还以为是你爹打的。”

李化仇被呛得咳嗽几下,“不至于。”

“昨日等到你姐姐了吗?”

李化仇那只将馕送到嘴边的手又放了下去,韦契秋见他不吃也不答话,道:“怎么?没等到。”

李化仇闷声道:“等到了,但她再也不想理我了。”

“那必定是气话,你资质这么好,弃科举去从军她肯定不悦,行军之路艰险,她定是太担心你才如此。”

李化仇落寞道:“但愿吧。”

韦契秋道:“你日后怎么办?你队放饭之人一时半会是变不了了,你的百夫长也定不好相与吧?”

李化仇道:“我有一法子,但还需你配合。”

“什么法子?”

“咱俩调换食牌不就好了,你在十三队,我在二十九队,两队操练处隔得远,估摸你的队也没几个人认得我。”他们所在之营为蒋家营,营里有近万人,分六十六队,每队一百多人。每队食牌不一,凭牌领餐拿餐收牌,第二日早百夫长再发与队中人。

韦契秋将牌给他,笑道:“你可真行。”

李化仇将手中剩的一口馕吃掉,起身道:“走吧,估摸着该点兵了。”

晚间又进行夜间突袭演练,直至戌时才歇息。凉州处新到了一批兵力支援,现战局基本稳定,李化仇所在军队现位于离京城不过二百里的操练营,在此训练七日才出兵远征,因此他们现是有营房的,几十人同睡狭窄陋屋,脚贴着头手臂相抵很是拥挤,士兵各去寻些茅草垫地便是床了。

李化仇是晚来的,营房里只有一个空处供他睡了,他抱着茅草去铺那空处,邻边的一士卒道:“别处去,别到这儿来,我有妻儿了,不睡女人旁边。”窄小的营房里,除了浑浊的臭气,还有不绝的哄笑声。

李化仇是生得美艳,但那张脸锐利不失锋芒,并不阴柔。他冷笑着,“原来是有妻儿了?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还当你无母无妻呢!”

“你!”那士卒的拳头向李化仇挥去,李化仇闪身躲过,他眸光里带着一股狠劲儿,抬脚一踹那士卒便飞出摔到方才哄笑的人群中,那士卒被踹得狠了竟喷出一口鲜血。

李化仇好整以暇道:“是他先动手触犯军规的,我自保罢了,但我也不层层往上告了,否则让你落得同杨百夫长和那两个手下一般的下场我也于心不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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