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波国的陆地疆域不大,只一座岛屿周围的几个小岛,总面积也不过十五里之地,但位于瀛洲与祖洲之间,且相对靠近流洲。

在流洲还是蛮荒之地时,这片岛屿也是蛮荒之地,只存在一些疍人聚落,但随着流洲的开发,沸波国的位置优势便起来了。

沸波国向往来商船征收商税收到手软,而商船还绕不开,瀛洲与流洲往来经过沸波国时必须登岛获取补给,前路千里无补给的岛屿。

小船还好,大不了绕远路,但大船不行。

沸波王引入了疍人的水椰子,在岛上大量种植水椰子,可以为大船提供量大管饱物美价廉的补给。

岛民将水椰子、干粮、椰绳、椰糕、咸鱼卖给商船,沸波王又向岛民征税。

广袤的海洋疆域也不是摆设,鲛人在海中放牧鱼群,将鱼群售卖给岛屿制成咸鱼,而岛民将椰子、麸糠、秸秆、盐、骨粉等物制成鱼饲料卖给鲛人喂鱼,咸鱼鱼饲料环节同样要收税。

岛屿上更有无以计数的盐田,海国的盐田属于官营。

说日进斗金是瞧不起沸波国的财政,光是王城玦城都是日进石金。

少君每日看得最多的公文便是账册,心算能力得到极大的加强,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国库这么有钱,给官吏的俸禄十分丰厚,再加上沸波王时不时的赏赐,少君攒钱速度很快。

唯一烦恼的是沸波王好难追,但只要美人不是只好男人,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少君看上的美人都一定要睡到。

然追了一年也没追到,少君忍不住问沸波王:“吾如此幽默风趣,如此博学多才,如此美丽,不论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住,汝想什么,吾亦能看出,只要吾能给,吾都会解汝之愁,令汝每日心情愉快,为何汝始终拒绝吾?”

沸波王无语的看着少君。“正常人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问吾喜欢什么样的吗?”

少君答:“不论汝喜欢怎样的,吾都是如此模样,吾不会改变。”

沸波王无语。“有汝这么追人的?爱一个人就应该为他改变啊。”

少君不以为然。“若爱一个人需要汝委屈自己,改变自己,只能说明汝不爱那人。”

沸波王懵然:“啊?”

少君振振有词:“若汝爱一个人,会为了对方委屈自己,改变自己,做自己不愿做的事,让自己面目全非,说明汝不爱自己,汝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会爱别人?所谓的爱,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表演爱。”

有道理。

沸波王下意识点头,点完头又觉得怪怪的。“但爱一个人会希望对方快乐啊,为了避免做出让对方难过的事,自然会改一改自己身上的一些毛病,变得不一样。”

“有没有可能,汝能改能变得不一样是因为汝本身就愿意做也想做那样的人,爱只是给汝一个改变的借口。但有一些的改变,不是恰好得了一个借口,而是自己想从中得到或物资或精神的满足,然表演终究是表演,表演终会有演累了那一日,彼时所谓的爱会陷入虚无与空虚,汝回首往事,不是露出微笑,欢喜那一段情,没有遗憾,而是羞耻有那一段情。”

沸波王总结道:“汝的爱是昙花。”

“哦?”

沸波王道:“昙花一现,炙热纯粹又美丽,然无法长久。”

少君问:“无法长久又如何?昙花不美吗?多少人彻夜不眠只为等待昙花开放。”

“不如何。”沸波王惆怅道。“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然世事无常,聚散离合从不由人,焉有长久不变的感情?”

顿了顿,沸波王看向少君,嘴角抽了下。“汝或许真能长久不变。”

但少君长久不变的感情可能比变更伤人。

少君道:“听起来大王有一段伤心事。”

沸波王:“也不算伤心事,只是一场再未相见的别离。”

少君道:“然汝不觉得那段往事是羞耻的。”

沸波王点头。

“汝拒绝吾的求欢是因为她?”

“一半吧,吾需要时间走出,她很善妒的。”

“另一半是什么?”

沸波王道:“吾只是不睡臣子,公是公,私是私,为王者最忌公私不分。”

少君犹豫要不要辞官,但想到还有一半是因为那女子善妒,自己辞官了也不一定能睡到美人,反倒是钱还没攒够,罢,先撸毛吧,等好感足了再辞官求欢。

为官两年攒够足够的钱后少君用这些钱备了一批货,然后向沸波王辞官。

沸波王很不舍,商税虽然很赚,但要将它收明白不是易事,有少君帮忙,他这两年过得可轻松了。

少君坚持要走。

沸波王问少君是否思念家人,他可以帮忙将少君全家都接过来团聚。

“吾孤身之人,并无亲人,然吾有不少故人。吾很好奇那遥远的元洲,决定去元洲远行,此一去不知能否归来,在此之前,吾要回瀛洲同她们道别。”

沸波王闻言思考须臾,道:“既如此,汝回到中原后可否替吾打听三个人的生死?”

少君问:“不知是何人?”

“是吾之女。”

少君懵然的看着沸波王。“王女怎会在中原?”

沸波王是一条鱼啊,他的女儿也当是一条鱼,鱼在海岛上活动也就罢了,跑陆地深处的中原不怕变成鱼干吗?

“吾女是吾昔日联姻所生....”

沸波王空中缓缓道来。

瀛洲东部到东溟洋这一片广袤的海洋都曾是沧屿国的疆域。

中原王朝看家门口的庞然大物很不舒服,在溟洋扩张要统一溟洋的海国看到沧屿国也很不舒服。

一拍即合的结果便是,在中原的战国后期,海国与当时滨海,拥有渔盐之利,商贸发达的齐国结盟。

最高级的结盟方式也最朴实无华:联姻与互质。

正好,齐王与王后的长女玦死了丈夫,联姻人选便定了她。

齐国原本准备送公主去海国同海王不庭胡余与海后夷则的子女和亲,但被海国拒绝。

海国国情特殊,没有什么嫡长子继承制,所有子女继承权平等,并且与嗣君结婚之人是来日的海后,统治海国陆地。

海国不会允许一个异国异族人有机会染指海后之位,因此即便嗣君之位已经定下,海王也拒绝出自己的亲生子女联姻。

海王的子女要继承海皇之位,不能用来对外联姻,但海王有兄弟姐妹呢。

海王表示,吾有四个妹妹,可择一人同齐王结婚,齐王能与王后离婚最好,实在不能离婚,我妹妹也可以做个偏妻,但偏妻也是妻,生的崽要与王后的崽拥有同等继承权。

齐王毫不犹豫拒绝,坚持嫁女,自己和王后一夫一妻感情甚佳,不需要挤第三个人进来。

海王退了一步,齐太子也可以。

齐王再次拒绝,太子还没成年,没到结婚的年龄。

海王表示鲛人寿命很长,不介意等几年。

齐王坚定拒绝,太子已经定亲,吾不想破坏与未来亲家的关系。

海王又退一步,太子的儿子也可以。

齐王再次拒绝。

见齐王咬死不允许男性后代联姻,海王没辙,将自己唯一的弟弟昌夜送到了齐国。

齐国也将齐王的次子送去了海国为质。

昌夜与齐王女的婚姻初期并不愉快。

准确说是昌夜单方面看齐王女不顺眼,齐王女肖其母,好色。

昔日齐国被敌国攻破,彼时还是太子的齐王扮成乞丐出逃并卖身为奴,正好被王后家买下。

然后,王后见新来的奴隶美貌如花,竟不顾对方的奴隶身份与之私通,给予其超出奴隶的衣食待遇。

王女玦一如当年的王后对齐王,亦对昌夜的美貌十分动心,然昌夜对她一点都不动心。

他好好的在海国做着高官,不时领兵出征,虽然前不久得罪了兄长,但也不用如此惩罚他,他一点都不想与一个低贱的短生种结婚。

因着昌夜的竭力抗拒,夫妻俩新婚之夜不仅没圆房还打了起来,昌夜惊讶的发现新婚妻子武艺不凡,自己居然只打成平手。

因着只打成平手,昌夜趁机将新婚妻子揍一顿赶出门的计划破产。

而这一顿揍,王女玦更喜欢昌夜了。

她自幼习武,但不论和兄弟还是将领们切磋,身份地位比她低的,不敢拿出真本事赢她,身份地位与她相当的,又因为她是女人,秉着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心态不拿出真本事赢她。

她打架就没尽兴过,后来都不愿意与人切磋,这是她第一次与人打架打得如此酣畅淋漓。

昌夜更吐血了。

然,再怎么看不顺眼,婚都已经结了,身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衣食住行处处不习惯,还不能逃,他敢逃回国,不庭胡余一定会将他重新打包送回齐国,昌夜无奈的发现,自己想过得舒服点,居然要靠这个看不顺眼的妻子。

昌夜秉着能屈能伸的精神捏着鼻子尽量与王女玦和睦相处培养感情。

虽然馋他美貌,但王女玦很尊重他,婚后并未着急圆房,而是与昌夜培养感情。

若每天吵一次架三天打一架也算培养感情的话。

吵架打架中,俩人越来越了解彼此的性格,越来越熟悉,于是结婚一年后的一次满月,俩人约定一起赏月,最开始真的只是得了一罐美酒想月色对酌,然月色朦胧,酒气熏人,氛围正好,就圆房了。

后来齐襄王死了,王女玦的弟弟继位,新王年少且愚钝,愚钝到太史后每次看到长子都很想死,老娘聪明一世怎么生了这么个愚钝的东西?再看一眼次子,更想死了,真不愧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亲兄弟。

齐襄王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周围从后宫的妻子到前朝的大臣都是天才,自己却资质愚钝性情柔仁耳根子软,除了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哪哪都不符合战国时代对为君王者素质要求,齐襄王的心态好极了,看着两个儿子甚至觉得很亲切,不愧是自己亲生的崽。

但看儿子再怎么亲切,齐襄王终究是经历过齐国灭国,君王被杀,太子扮乞丐流亡逃生的人,并不放心将朝政交给年少且资质愚钝的儿子,让太史后做为母后建国。

自此,太史后母后摄政,这一摄政便是十多年,临终前告诫儿子。“群臣中某某可任用。”

齐王没记住,请求将他们的名字写下来,太史后同意,于是齐王取来笔与木简要写下母亲的遗言。

看着拿着笔与木简的儿子,太史后沉默一息后说自己忘记了。

做为女婿,太史后要死了,昌夜自然要在场,目睹这临终场景觉得齐王再加把劲太史后绝对能多活几天。

又数年,沧屿国四分五裂,齐国家门口的忧患解除,商船出海再不用接受沧屿国那恨天高的关税,并在结盟后拿到了低关税。

是的,这俩前敌人结盟了。

结盟原因很简单,沧屿国是分裂了,但海国也趁机吞并了大片沧屿国疆域,统一了七洋中最富饶的溟洋,成为迄今为止疆域最辽阔实力最强大的鲛人国度。

虽然海国与齐国不直接接壤,但沧屿被海国干掉以后,海国就与齐国接壤了。

强大的沧屿于齐国而言是敌人,弱小的沧屿于海国而言是大餐,为齐国带来更大的敌人,最好的沧屿是半死不活的沧屿。

昌夜决定回国,但齐国不会允许他回国,而他人在异国他乡想跑也没啥安全门路,遂向王女玦求助。

王女玦不解:“汝为何一定要走?”

“齐国与海国交恶是时间问题,打起来也不稀奇,吾的大兄与吾父一般,他们的野心都不止于海洋。”

若野心只是海洋,海皇海若怎会选择海皇与海后共治的制度?

昌夜道:“吾不愿来日两国交战时成为祭旗的祭品。”

王女玦看着昌夜眼神深处的恐惧,思考良久,点头。“吾助汝。”

想了想,王女玦问:“孩子们要与汝一起走吗?”

昌夜摇头。“他们是汝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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