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和玉融峰的交易

越是靠近目的地，方惊蛰越是紧张。她频频朝后看，早已不见荣冠生的身影。大宅主楼门口的侍者西装革履，明明是人类，却被各种吸血鬼的气味浸透了。

当侍者伸出手，扶着惊蛰下了车后，却停了下来，不再带她继续上台阶。

“有什么问题？”惊蛰明明知道侍者是在嫌弃她的衣着。

麻布裹身，几乎算不上衣服，有几处撕破的洞。脚上的鞋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男人的鞋，两只不一样大，也不一样颜色。

“请随我去更衣，打扮整齐再去见先生。”侍者说。

方惊蛰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趾，刻意给玉先生下马威似的，两只脚一甩，一只掉进了喷泉附近的水池里，一只掉进刚刚打理好的玫瑰园中。园丁正要骂，侍者优雅的抬手制止，“这位是先生尊贵的客人。”

这句话让方惊蛰垂下去的脑袋坚定的抬高。她是来找麻烦的，威胁的，就得像是一个市井无赖，换身干净的衣服会让她不自在。毕竟，那可是玉先生。

“既然尊贵，为什么嫌弃我？”方惊蛰跑上台阶，踩进用来擦地板的水盆里，“洗干净脚可以进去了吗？不会弄脏你们的地板的。”

侍者更是嫌弃，正准备叫人强制带她去整理一番，另外一个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侍者便不执拗于此了，恭顺的在前头带路。

看来自从她一踏进这里，一举一动就都在玉先生眼皮子底下。方惊蛰不禁想到，师兄和他相处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谁的地位更高一些？谁更尊重谁一点？

一个雇佣吸血鬼的商人，花巨资支持着抓鬼事业。他真的识别不出吸血鬼，还是有别的想法？或者是另外的一批吸血鬼势力也在暗中盯着他？

庄园里的吸血鬼数量多到可以称之为聚集地了。真的没有人发现吗？方惊蛰感到不可思议，不过张由那伙人根本什么都不懂。捕梦组真是没落了，要是以前……她干嘛提以前呢？那是她的噩梦，也是很多吸血鬼的噩梦。方惊蛰右手张开，按在脸上，手指上的戒指刚好抵在鼻尖上方两厘米处。

侍者的声音明显颤抖不安起来，“你在干什么？快把手放下来。”

方惊蛰愣愣地看着他，听话的把手垂在身侧。

“这里不允许做奇怪的动作。”侍者说。

方惊蛰立刻就懂了。吸血鬼们才是总做奇怪动作的家伙们，所以他们惧怕。不过，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项规定的发起者认为这座宅子都是人类，吃过吸血鬼的亏，惧怕吸血鬼；另一种可能是这里的玉先生庇护着吸血鬼，吸血鬼们吃过亏，惧怕能收服吸血鬼的人。她可不敢想象要是玉融峰是吸血鬼，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今天出门只带着手上这把可以收放自如、平时伪装成戒指和镯子的弓箭。还有这副吸血鬼的身体。

马车是穿过弯弯绕绕的花园，又经过了好几栋漂亮的房子，才在这一幢稍微小一些、朴素一些的三层小楼前停下的。房子内部谈不上富丽堂皇，但是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往往是无价之宝。一块块未经过分雕琢和切割的汉白玉，三米多高，两米宽，找不出一丁点磕绊损伤，光是耗费的人力物力，想想那都是一个天价数字。

多少人废了半条命做着搬运的工作，就为了一口饭吃？

多少人心尖上养大的孩子，就因为一句话，被吸血鬼夺走了宝贵的东西。

这是一样的可耻。

“你的脚受过什么伤？”侍者突然问。

方惊蛰提着麻布裙摆，把左脚伸出来，整个露在侍者眼前，“看了我的脚，是要娶我的。”

侍者没再说话，最后几层楼梯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里就是了。”侍者看向那道红棕色的大门。

还以为是普通的木门，仔细凑近一看，那是一整块红玛瑙的原石。

只隔着一道门的距离，方惊蛰仍然无法判断那里面是人还是鬼。

“有什么问题吗？方督察。”侍者催促。

方惊蛰动弹不得的理由，不是对即将进行的会面的紧张和担忧，而是贫富差距、阶级不同而带来的压迫感。她是以人类的身份来见玉先生，请他出资支持自己的计划，但是那个计划对玉先生有什么用处，她到现在还没能想出来。支持捕梦组是为了戴天城的安定，那追到人家老巢去干什么呢？表面上，这项任务对外的说明，完全是因为她个人理由才建立起来的。

“快进去吧。”侍者再次催促。“玉先生的时间宝贵，别让他等久了。”

她推开了那道门。红色的地毯上，横着一道一米宽的阳光，窗户上的花纹和地毯上的花纹重合，形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狮子图案。踏进宅子，一路走来，光线昏暗，陡然这一道光，即使没有触及到它，也被灼了眼和皮肤。

方惊蛰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房间内的光线，抬头一看，又是一堵红蓝宝石相间的原石屏风挡在眼前。她绕过去，看见开到天花板的窗户上方镶嵌着琥珀，下方摆着一排喜阴的植物，左手边是一张巨大的玉白色书桌，光秃秃的，没有放任何东西。桌面被一群青铜色的小人扛着。桌子后面是一整排空荡荡的书架，从上方的光影来看，书架背后还有一块不小的地方。她继续往前走，掀开暗红色的纱帘，一道又一道。

“玉先生？”她轻声喊。心里却在嘀咕：这什么人呢？住这样的房子不觉得瘆得慌吗？他是在和客人捉迷藏吗？

有影子从她左边经过。

“玉先生，你在那里吗？”她朝那边走了两步。

影子又转移到了右边。

吸血鬼的气味，越来越明显。

“玉先生，我是荣冠生的师妹，他带我来找你。”她继续向前。

掀开最后一道纱帘。

眼前和身后明显两个世界。

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人，在她的视线聚焦在会动的东西上时，那个人刚好转过来。沐浴在过分亮堂的阳光里。方惊蛰有点怀疑，只有他家的阳光还是春天的状态，融合着生的气息。

他的皮肤很白。就像是用太阳光塑造的人，掺杂了几分珍珠粉，缓和了几分攻击性。他的嘴唇是这房间里最鲜红的颜色。光是看他那副皮囊，便会觉得这位是单单从外貌就能断定吸血鬼身份的人。

他就是吸血鬼。

方惊蛰呆在那里。撩开纱帘的手，还没放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玉扇，展开，收起来，收起来，展开，发出玉珠相碰的清脆声音。上面雕刻着红梅与鸟，在他一开一合的动作里仿佛展翅飞翔，撞下几片花瓣。

吸血鬼的气息，刚从坛子里放出来似的，突然间浓郁。

“你是玉先生？”方惊蛰不愿意相信玉先生是一只吸血鬼。荣冠生知道这件事吗？徐昌知道吗？令爵知道吗？红酒味，荣冠生的味道，也在其中。她不得不确信第一判断是正确的。

方惊蛰头皮发麻。

玉融峰从桌子后面走到方惊蛰面前，和荣冠生相似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语调说话。

“一直闹着要见我，见到我反而不说话了，怎么了？蜇蜇，是我把你吓着了吗？”

这等轻佻，故作亲切，让她觉得恶心。

见她还是没说话，玉融峰收起了他的亲切，转过了身，吩咐说，“那就送客吧。”

“等等！”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可不能因为玉融峰是吸血鬼就放弃。人类的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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