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棋局,暗流藏锋,虚实周旋之间,最是容易露尽端倪。

连日来,林守义始终伪装懵懂、刻意示弱,日日谦和附和、虚心求教,任由邪修自居高士、掌控舆论,默默收集其作恶实证,不露半分洞悉真相的痕迹。这般极致的隐忍与顺从,在外人看来是林家大势已去、彻底服软,可落在那万古邪修眼中,却渐渐生出一丝刺骨的诡异与违和。

他纵横万古、深谙人心诡计,阅尽世间正邪伪善,最擅长揣摩人心、看破伪装。

寻常修士,蒙受全村猜忌、族人受辱、门庭蒙冤,纵然表面隐忍克制,眼底必会藏有愤懑、憋屈、不甘,或是束手无策的焦灼。可林守义不同。

自始至终,他太过稳、太过静、太过从容。

面对漫天污蔑、宗族孤立、晚辈蒙冤,他无怒无躁、无悲无怨;面对自己日日近前周旋、肆意布局试探,他始终谦和有礼、虚心求教,姿态完美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这般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太过刻意的懵懂,便是伪装;太过从容的退让,便是运筹。

夜深人静之时,邪修立于青溪河畔的暗影之中,褪去白日温润道人的皮囊,眼底翻涌着九幽深处沉淀的幽暗戾气。他细细复盘多日周旋的点点滴滴,从初入村落的试探、暗毁风水的顺畅,到散播流言的顺遂、林家退让的妥协,无数细节串联汇聚,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终于彻彻底底确认——林守义早已识破了他的伪装,看穿了他的所有奸计。

对方所谓的懵懂无知、束手无策、坦然退让,从来不是无力抗衡,而是刻意伪装、将计就计。

这些时日,他自以为步步为营、掌控全局,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暗中蚕食青溪根基、瓦解林家势力。殊不知,他所有的阴诡手段、所有的布局算计、所有的伪善表演,尽数落在对方眼底,被其默默收录、静静观望。

他以为自己在狩猎,实则早已沦为他人棋局中的棋子,一举一动皆被洞悉,一言一行皆被窥探。

这份认知,瞬间点燃了邪修积压五百年的暴戾与阴狂。

五百年前一战,他惨败于林家先祖之手,重伤遁走、蛰伏黄泉,受尽封印苦楚、岁月孤寂;五百年后重临人间,步步谨慎、层层布局,舍弃强攻、巧用诡谋,本以为能稳操胜券、血洗前耻、夺取至宝,却再度被区区一个青溪守道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隐忍换来的不是胜算,而是彻头彻尾的戏耍。

刹那间,无尽的恼羞、滔天的暴怒、刺骨的阴狠,彻底冲垮了他仅剩的克制。

原本他还耐着性子徐徐布局,打算慢慢耗垮青溪风水、松动后山封印、瓦解所有人心壁垒,等待万全时机,一举夺宝复仇、覆灭林家,不留任何后患。

可此刻,伪装被看穿、算计被洞悉、隐忍被辜负,所有的耐心尽数消散。

既然温柔布局无用、虚伪周旋徒劳,那他便不再留半分余地、不再存半分慈悲。

明棋下不过,便出阴招;正路走不通,便施毒术。

你既隐忍观局、坐看我布局,那我便以咒立祸、以怨伤人,让你林家上下,尝尽皮肉苦楚、骨肉煎熬、众叛亲离、日夜难安!

邪修眼底杀意森然、戾气暴涨,周身沉寂多日的九幽煞气隐隐翻涌,却依旧被他极致收敛,不泄出半分术法波动,不惊动村落阵法。

他深知林守义道基深厚、灵识通透、正道护体,寻常阴邪咒术,根本无法伤及这位青溪族长分毫,强行施术只会打草惊蛇、暴露全盘诡计。

既然动不了主心骨,那便摧枝叶、伤族人、乱人心!

他目光阴冷扫过整座青溪村落,心中快速筛选目标,杀意精准而阴毒。

如今全村人心涣散、大多村民被流言蛊惑,敌视林家、疏远忠良。但村落之中,依旧留存着少数明辨是非、心存感恩的老者,还有一众始终忠心耿耿、不离不弃、死守宗族的林家族人。

这些人,是青溪仅存的良知,是林家最后的人心根基,也是林守义布局之中最坚固的软肋。

只要将这些人尽数重创、摧垮身心、剥夺生机,便能彻底斩断林家仅剩的人心羁绊,让林家真正陷入彻底孤立无援、四面皆敌的绝境。同时以族人疾苦、老者病痛扰乱林守义道心,破其沉稳、乱其布局、扰其判断,让他心神失守、破绽百出。

心念既定,阴毒诡计即刻成型。

邪修抬手结出九幽秘咒,指尖凝出数缕细如发丝、透明无痕的煞丝,这是他凝练万古的本命阴咒,无形无质、无声无息、不触阵法、不引警觉,最擅长暗中缠人、锁人气运、蚀人生机。

此咒歹毒至极,不入皮肉、不见伤痕,却能缠入人三魂七魄、扎根气血经脉,日夜啃噬生机、滋生灾厄,让人无端病痛缠身、厄运不断、意外频发,求医无解、祈福无用,最终熬得油尽灯枯、气运衰败。

夜色沉沉,咒术无声落地,分袭各处。

第一批目标,便是村中三位德高望重、始终感念林家恩德、屡屡为林家辩驳求情的老者。

三位老人世代淳朴、心怀公道,哪怕全村流言沸天、人人猜忌林家,也始终坚守本心,数次当众斥责村民忘恩负义、愚昧盲从,是村中仅剩的敢为林家发声之人。

咒丝随风潜入窗棂,悄无声息缠上熟睡老者的周身经脉,沉入魂魄深处,彻底隐匿。

次日破晓,诡异的病痛骤然席卷三户人家。

往日身体硬朗、无病无痛、晨起劳作的三位老者,一夜之间尽数卧病在床。

有人浑身筋骨莫名酸痛,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皮肉酸胀、骨骼沉钝,动弹不得,连抬手睁眼都费力;有人心口郁结闷痛、气息紊乱、心悸不止,端坐尚且艰难,稍一活动便喘息连连、冷汗淋漓;有人头脑昏沉眩晕、畏寒畏光、彻夜梦魇,清醒时神志恍惚、精神溃散,如同魂魄离体。

三户家人慌忙寻医求药、熬制汤药、焚香祈福,可所有手段尽数无用。

汤药入腹石沉大海,符咒镇煞毫无作用,医者望闻问切,查不出风寒、查不出内伤、查不出病灶,人体脉象平稳无疾,可病痛却是实实在在、日夜折磨,无解无治、无药可医。

老者日日卧榻呻吟、茶饭不思、身形速消、日渐憔悴,往日精气神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虚弱痛苦。

村民见状,私下流言再起,只是无人知晓祸根,只当是老人年岁已高、自然衰病,唯有林家众人隐隐察觉不对劲,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意。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解决了村中仗义老者,邪修的阴毒咒术,再度对准了林家本族子弟。

他精准挑选族中修为尚浅、道基未稳、正气薄弱的年轻族人,层层布咒、暗中加害。

相比于老者的缠绵病痛,落在林家族人身上的咒厄,更为诡异凶险、防不胜防。

林家负责巡查村落、值守庭院的年轻子弟,接连遭遇诡异意外。

有人晨起巡山,山路平坦无险、天气清明无雨,却无端脚下一虚、平地摔倒,摔得筋骨挫伤、皮肉溃烂,数日无法起身值守;有人夜间巡查宅院,无风无浪的庭院,突兀坠落下枯枝碎石,精准砸中肩头手臂,淤血肿痛、行动受限;有人修行吐纳,心神平和、功法稳健,却无端气机紊乱、灵气逆行,险些伤及道基,修为停滞倒退。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是无因无由、凭空而生的意外灾厄。

更有族人沾染缠身阴咒,体内气血日渐阴寒,白日精神萎靡、浑身乏力,夜间梦魇缠身、冷汗不断,心口莫名惶恐不安,修行速度大幅滞缓,周身正气被无形煞气一点点蚕食、压制。

所有祸难,来得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寻不到源头、查不出缘由、防不住后患。

短短三日,林家族中十数名年轻子弟尽数中招,人人带伤、个个受累,宗族值守力量瞬间折损大半,日常巡查、护阵、□□诸事几近停滞。

族中氛围日渐压抑,人人心头紧绷、惶恐不安。

往日直面山野凶煞、直面阴邪妖祟,众人纵然浴血奋战、刀口舔血,也从未有过这般深入骨髓的寒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妖邪可战,咒术难防。

敌人藏在光明之下、混迹人群之中,披着济世高人的皮囊,行最阴毒卑劣的暗害之事。不正面交锋、不显露杀机,只用无形咒术暗中摧残、肆意加害,让人无从防备、无从反击、无从溯源。

族中几位年长的族人看着子弟接连受损、乡中公道老者卧病不起,个个目含悲愤、心头震怒,纷纷找到林守义,沉声恳请:“族长!此獠太过阴毒卑劣!明争不过,便施阴咒害人,残害无辜、祸乱族人!我等已然忍无可忍,不如即刻揭穿其真面目,拼死一战!”

众人眼底燃着怒火,连日隐忍取证,换来的不是奸邪收敛,而是对方愈发肆无忌惮的加害屠戮。再隐忍下去,只会有更多族人受害、更多无辜之人遭殃。

庭院风声萧瑟,裹挟着淡淡的阴寒戾气,掠过众人身侧。

林守义静立庭中,神色依旧沉静如水,眼底却早已凝满沉沉寒芒,周身隐有浩然正气翻涌不休。

这几日,族人、老者接连出事,所有诡异病痛、无端意外,从第一时间开始,他便尽数看在眼里、洞悉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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