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宋枝过生日。

林栀是从沈砚秋那里知道的。某天中午在桂花树下的长椅上,沈砚秋翻着手机日历,忽然说:“下周三宋枝生日。她肯定不说,但每年我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的?”

“初一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她无意中提过一嘴。她说完就忘了,但我记下了。”沈砚秋把手机收起来,“她那个人,自己的事从来不主动说。你要是不记得,她也不介意。但你要是记得,她会高兴。”

林栀点了点头。她想起宋枝在麻辣烫店里替她说话的样子,想起那句“认识一个人需要时间”。她低头想了想,问:“送什么?”

“她什么都不缺。书最多,笔也够用。”沈砚秋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桂花树稀疏的枝桠,“去年我送了她一本手账本,她用了大半年了,每次开会记东西都拿出来。她喜欢实用的东西,不喜欢摆件。”

林栀想起宋枝那副细黑框眼镜,镜片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应该是用了很久没换。她有了一个想法,但没有说出来。

宋枝生日那天是周三。没有聚会,没有蛋糕,宋枝本人甚至没提这件事。放学后沈砚秋拉着林栀去了一趟学校旁边的文具店,挑了一支钢笔,墨绿色的笔杆,银色笔夹,简单低调。林栀买了配套的墨囊,又拐进隔壁的眼镜店,问店员要了一块专业擦镜布,超细纤维的,深蓝色,叠起来只有巴掌大。

“你买这个干什么?”沈砚秋问。

“她眼镜上有划痕。换眼镜太贵,先擦擦。”

沈砚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到二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宋枝正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和摊开的书页都镀了一层暖色。沈砚秋敲了敲门框,宋枝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走。吃饭。”沈砚秋说。

“我带了面包。”

“面包算什么饭。走。”

宋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栀,合上书站起来。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问,只是把书塞进书包里,跟着她们出了教室。

三个人又去了那家麻辣烫店。老板娘看见她们就笑:“又是老位置?”宋枝第一个走进去,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来,书包往旁边一扔,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沈砚秋把菜单递给她,她勾了几样,递回来。

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吃到一半,沈砚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宋枝面前。

“给你的。”

宋枝放下筷子,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支墨绿色的钢笔。她拿在手里转了转,笔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又拧回去,放回纸袋里。

“好用。”她说,语气平淡,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林栀把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深蓝色的擦镜布,叠得方方正正。

“你眼镜上有划痕。”林栀说,“先用这个擦。以后换新的。”

宋枝低头看着那块布,拿起来展开,又叠好。她摘下眼镜,用擦镜布仔细擦了两遍镜片,重新戴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看林栀,又看看沈砚秋,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两个,”她说,“商量好的?”

“没有。”沈砚秋和林栀几乎同时开口。

宋枝看了她们一眼,低头把擦镜布叠好塞进眼镜盒里,钢笔收进书包侧兜。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宽粉,声音很轻:“谢谢。”

吃完麻辣烫出来,天已经黑了。十月的晚风带着凉意,桂花香早就散了,空气里只剩秋天干燥的尘土味。三个人沿着校门外的马路走了一段,宋枝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我往这边。”她看了看沈砚秋和林栀,忽然从书包里掏出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在随身带的一个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林栀。

林栀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你生日几号。”

“四月十七。”林栀说。

宋枝点了点头,把本子和笔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俩。早点回家。”

沈砚秋冲她挥了挥手,宋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林栀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帆布包里。沈砚秋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宋枝那个人,写你生日的意思就是——她记住了。她从来不给不熟的人记生日。”

林栀低头看着帆布包的拉链,心里暖了一下。

“走吧。”沈砚秋说,“送你回家。”

两个人往林栀家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林栀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腌好的桂花糖,糖浆已经变得深金色,花瓣浸在里面,每一片都吸饱了糖。她递到沈砚秋面前。

“可以吃了。”

沈砚秋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闻,桂花和糖混合的甜香溢出来,比新鲜的桂花更醇厚。她伸手指蘸了一点糖浆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甜。”她说,“比外面卖的好吃。”

“你拿回去冲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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