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曹立刻就想起了昨天那贴着他侧脸插入窗槛的长刀,即便他此刻并不能看清那个银色物件是什么东西,心底却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寒意,然后快速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用力地拽住了一旁的张言,后者此时心思都在琢磨祈蓁手里的东西,被他弄了个趔趄差点往前栽去。

张言正要生气质问,却发现身边这人双腿发颤,透过半张的嘴甚至能看见他牙齿都在抖动。

“刘已,你搞什么?她手里那东西你认识?让你进个大门都退软。”

话虽这么说,张言还是扶了一把刘已,让他站直了些。

发现张言没有推开自己,刘已选择放开袖子,直接用双手抱住张言的胳膊借力,恐慌稍微散去,倒是能正常说话了。

“没...没见过,但她的本事张言你也知道的,那个东西我感觉比她用刀还要可怕。”

“她是不是发现我们去回春堂看大夫了?这是觉得我们不忠想直接了结我们吗?”

听到身旁人直接将回春堂的事情说了出来,张言连忙捂住刘已的嘴。

“闭嘴,没看见她就在前面么!”

怎么还是这般没脑子!虽然刘已的声音小,但万一那伪县令耳力远超常人呢?

再进一步,若是那伪县令会读唇语,那回春堂三个字就已经将事情抖落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去回春堂,无非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毒,必须每月定期服用解药,而大夫在看过他二人后,也说了他们这不像是中毒。

即便大夫说了可能是他学艺不精无法探明具体情况,但张言还是更倾向于自己最开始的猜测。

他俩在这门口也站了一会儿了,为了避免伪县令生气,张言准备拖着刘已走进去。

然而就是这一瞬!

张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发冠中间穿了过去。

几声碎响,小巧的冠子裂成小块接连掉在了地上。

接着,又是咚地一声,身旁似乎有什么大物件倒下,那原本紧紧攒着他手的力道也突然消失了。

张言僵硬着脖子,一顿一顿地往刘已的方向转去,他不敢呼吸,他怕看到和冠子一样四分五裂的旧僚。

当发现地上的刘已还能颤抖,张言蓦地扯出了个笑容。

还活着......

张言再次机械般地回头,看向院中站立着的祈蓁,她已经收起了手中的银色物件,负手而立,即便是居于下方,却俯视着他。

此时的张言已经不想再去深究祈蓁灌给自己的究竟是不是毒药,有这般神通,这小小的源县,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张言拉起瘫软在地上的刘已,慢慢地走至院中,对着祈蓁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有消息传回,韩家坞堡外侧停了许多马车,部曲仆从都在往车上装运。”

这其实是作为户曹的刘已先收到的消息,但看刘已这番模样,只能他代为回禀。

刘已恍恍惚惚跟着拜下,囫囵应和。

“张门佐和刘户曹何必行此大礼,先起来吧。”

“既然韩家已经有了动作,估计用不了几日,韩家多数族人就会离开源县,我们静心等着就是。”祈蓁单手虚抬了下。示意两人起身。

这俩人都能用,在没有发现明显异样之前,她也不愿损失两个劳动力。

原本是想找个目标物体简单展示一下远距离伤害,可惜县署大门内侧门匾和柱子她都不希望上面有明显孔洞。

正好这俩人回来,且看神态就有什么事项隐瞒她,祈蓁倒是不必再纠结如何选择。

“谢大人。”

张言见祈蓁动作,便知祈蓁今日并不打算追究,再次行礼后拉着刘已起身。

刚站起来,便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女声。

“张门佐,您的冠子。”

他侧头,便看见一女子双手朝上,掌心正是那个他准备刻意遗忘的东西。

陈喜一直紧紧盯着祈蓁手中的动作,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完整的刻在了脑海里,在身旁三人都还在惊讶中时,她已经在门佐和户曹进入院中时,跑到县署门口将地上碎裂的冠子收起。

裂痕十分齐整,这种银制的冠子一般而言只能将其大力损毁外形,即便是用刀,也只能是被分为两半,现在却宛如玉碎一般。

簪子似乎也断裂了,只是因着发髻的缘故没有掉落下来。

她不可避免地联想,若是县令大人刚才瞄准的不是冠子,而是刻意向下偏移两分,那张门佐,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目前还完整的张言隔着袖子,将碎裂的冠子收回,小声道谢。

“谢过陈姑娘。”白日里祈蓁介绍过几人,他细细看了下,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

陈喜微微颔首,退回至四人组,她注意到刚才归还冠子时,户曹好不容易恢复的双腿,又克制不住的摇晃起来。

户曹,应当已经想过这个画面了吧。

“大人,前县令的家财情况,可否容我单独向你汇报。”张言决定早些将县令财务的事情说出。

刚才那一下震慑让他明白,他不仅不能有异心,还必须要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已经有好些小吏都在今早或午时给祈蓁上缴了赎身的财物,倒是显得他没什么颜色。

“行,等会进去说。”

祈蓁点了点头,看向旁边还在隐隐发颤的刘已。

“现在也快下值了,明日一早要赶往杏花村等几个村子看看源县农田情况,到时候要在田间劳作,户曹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便回去先做准备吧。”

“诺。”

刘已恍若得到大赦,连忙迈步离开县署,这会儿倒是不必借力也走得十分稳当了。

“你们几个,若是晚上没有值班安排,也可以先回去歇息了。”

祈蓁对着袁惊羽几人摆了摆手。

而四人听完后,彼此之间看了一眼,发现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祈蓁见状挑眉,只好又道:“若是还有问题想问,也不必在这干等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填填肚子。”

“是,大人。”几人同时应声。

祈蓁在进入屋中后,看着谢容利落合门后在屋外站着,心下思忖,娘亲有这个防备他人偷听消息的意识是好的,但不能一直让娘亲兼职干这个,以后得琢磨找一些这个时代的隔音材料才行。

“说吧,都藏在哪里。”祈蓁坐于席上,给自己沏了杯茶。

“大人,前县令这些年搜刮来的黄白器物,埋在东街的一座三进院子的荷花池中,那院子也在前县令的名下,里面住着前县令的两个小妾,还有约莫二十几个家仆婢女守着。”张言不敢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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