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西柚不敢说话,公爵屏息等待,走廊尽头一门之隔的会谈室,何云燕几乎晕厥,旁边静立一名无声无息的军装男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心,秦恕压了压帽檐,神情从警惕变成了无谓。

“哦。”他说。

看这事儿闹的,原来是来挑拨关系的反派,他还以为又被男同缠上了。

公爵一下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上校,我是说,你们的关系是否太过不平等,厉上将本不该这么随意地对待你……”

秦恕都懒得抬一下眼皮:“关你什么事。”

公爵试图说得严重些:“若非厉无涯用心险恶,为何战后他成上将,你的军衔却不升反降?”

秦恕打了个哈欠。

果然还是回去打游戏吧。今天他在白塔浪费了多少生命?

“他将你调到星联署,本就是为了切断你与上层联系的渠道,限制你的社交范围,他——”

秦恕突然抬头。

公爵心中一喜,但又从西柚惊悚的,越过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不对。

……身后、有什么“东西”?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耳边便传来了隐隐的潮声。

粘稠,沉默,充满恶意的,黑色的——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那扇会谈室的门无声息地打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靠近的过程,只是晦暗的空白,冰凉的活物缠住了他的脖子。

精神域在尖叫,身体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那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已经顺着神经一路爬行,缓慢钻进大脑。

——闭嘴。

冰凉的,滴落在脑中的“声音”。

就连发抖都做不到,他已经远离战场太久了,权力场将他腐化成一块空空的皮囊,哨兵对他生杀予夺。

他究竟……是怎么有胆子来惹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哨兵?

窒息的黑暗,绝望中连喊叫的权力都被剥夺,直至有人的声音。

“无涯,你终于来了?”

黑海退潮,秦恕走来竟是拯救,

-

公爵在大口喘息,西柚直接摔在了地上,满脸惊惧,但是厉无涯分明是无害且温顺的。

军装的男人只是打开会谈室的门,直线走过来,路过的时候轻轻看了公爵一眼,随后在秦恕面前站定,拢好他的衣领。

厉无涯说:“抱歉,早上有些工作。”

秦恕重点在另一件事:“你没走电梯,你从哪来的?”

“会谈室有一个后门。”

秦恕:……

靠,还有这种事,何云燕怎么不跟他说?

绝对是等着看他被向导围攻的好戏吧!

厉无涯一到,秦恕一路上的苦涩悲愤就都涌上心头,但除此之外另有要事。

他悄悄问:“这个什么公爵,是不是和你不太对付?”

“有一点。”

“他刚刚说你坏话你听见没?”

“没有,我刚来,”厉无涯很淡定,“他说了什么?”

秦恕想了想:“说你阴险狠毒,狡诈恶劣,我和你不该做朋友。”

“那他要失望了。”

厉无涯一边说,一边阻止了秦恕拉那个小向导站起来的动作。

他亲自代劳,勾住小向导的后衣领。

悬空,平静的四目相对。

几秒后,何云燕连滚带爬冲过来,带走了公爵父子。

——

厉无涯今天从早就开始忙碌。

政事太多,处理了一段时间,时钟正指早上九点。这才是阿恕起床上班的时间。

阿恕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了这种生活的,所以阿恕绝对不会进入政坛……尽管权力是个好东西。

阿恕那样光明磊落的人靠力量掌控战场和繁星,厉无涯这样的人就靠权力掌控见不得光的一切。

很互补,天生一对,不是吗?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总该在首都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秦恕可以住得舒服些。

发呆的时候厉无涯就会想秦恕,战后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拒绝阿恕与他分开住的要求。

那时他觉得距离不是问题,现在想来太愚蠢,距离就是最大的问题。

“……上将,有在听我说话吗?”

厉无涯:“在听。”

耳麦里副官在汇报,面前女皇陛下在说话。

两个声音,一个说秦恕往白塔去了,一个说上将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谢谢陛下费心,我正在考虑。”厉无涯漠然回答。

阿恕去白塔,理由有且只有一个,他的绑定向导要退休。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么危险的地方。

朝会,女皇正在把厉无涯叫到跟前训话。

厉无涯姿态端正,肩章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一种异质的光泽。

他一瞬间想到了无数个理由:阿恕觉得这是小事,不需要麻烦他,阿恕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养成与他商量的习惯,阿恕看到了新闻知道他在开会,体贴他政务繁忙……

体贴——成家立业。

不太确定秦恕喜欢的家庭是什么样的,秦恕对这方面的幻想多变,但厉无涯早就在为此做准备。

与秦恕组成家庭后,他就辞职,他会全心全意照顾这个家。

至于在家中的身份:如果秦恕喜欢妻子那他就是“秦恕的妻子”,如果秦恕喜欢丈夫那他就是“秦恕的丈夫”。

厉无涯觉得“秦恕的xx”是最适合他的名号,可惜秦恕还不愿意给他。

秦恕甚至还不愿意将自己去白塔的行程告诉他。

女皇笑呵呵:“什么时候把你的好朋友也带过来?大家也很关注他的感情状况哦。”

厉无涯抬头。

冷晦的视线扫过元帅、国务卿、大公爵、新任财务部长,和另外的一大批朝臣。

“元帅阁下,记得会后留步。”他说。

-

元帅是个很传统的哨兵。

他觉得哨向结合是天理,他催婚秦恕并非恶意,他是真的在欣赏秦恕。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好意比恶意更难清除,秦恕也对好意更不忍心。

心中在乎着秦恕的事,几句不走心的寒暄,走入正题。

元帅眯起眼睛:“上将先生。秦恕不需要婚恋也不需要向导……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那你应该去和白塔说,而不是对我。”

“白塔那边最近的手的确伸得够长,您也对此喜闻乐见,是吗?”

厉无涯垂眸:“您安排他与那些名门子嗣相亲,随后又暗示白塔主动联系秦恕。元帅阁下,秦恕不是您用来联姻的筹码。”

一番无谓争执。

元帅拧紧眉心:“厉上将,你可以说我做得不够妥当,但不能将我的好心曲解。堂堂S级哨兵,没有任何向导,也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他就这样将自己闲置在星联署。你忍心,我却不忍心!”

“他是帝国的英雄,他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

秦恕的前途在哪里都不可能在首都这个泥潭。

他们只是想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想把他的荣耀分一杯羹,让他躺进婚姻的合同……

每个人都想把秦恕从他身边偷走一小块。

副官在他耳边低声说:“白塔内网已经有人在说见到上校了。”

没有时间再废话了。

厉无涯站起身,漠然俯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元帅阁下,我是通知,不是请求。您试图侵占他的利益,就是在冒犯我,秦恕与我同盟永恒牢固,任何试图绕过我接触他的行为,都是对我个人的攻击。”

“……秦恕知道你在外面是这么一副无耻的模样?”

“我只是在对他负责。”

-

特别的提示音,秦恕终于发来了消息。

【崆峒不约7432:我又被迫害了!

崆峒不约7432:感觉今天有一万个男同想非礼我

崆峒不约7432:太恐怖了】

熟悉的抱怨,秦恕终于想起他了?

厉无涯刚刚踏上前往白塔的路程。

副官又来汇报:“上官公爵进入了白塔,带着他的孩子,我觉得……应该是,去找秦上校的。”

上官公爵,贵族派的中坚,最近不自量力地觉得可以扳倒他。

白塔内网匿名论坛正在刷新。

【[hothot]我的#hot#tag双重含义】

【[李涛]我哥哥这样穿和没有穿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啊啊是谁摸到了我恕哥哥的腰??!!![图片][图片]】

厉无涯面无表情地翻阅着。

秦恕看起来并不需要他,因为秦恕觉得去白塔是小事,当然被摸到腰也是小事,他不在乎,他自己可以独立解决。

确实可以独立解决,几个向导怎么可能难倒秦恕?

追根溯源,只能怪厉无涯自己。

他前段时间整顿白塔的手段太文明,白塔许多人尚有异心。

他们聪明又愚蠢,以为只要将秦恕拉过去,厉无涯就会停止一切针对他们的行动,却未曾想秦恕不属于任何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秦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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