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苍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觉得自己或许不清醒,或许还是在梦里。

御帳台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他眨了眨眼睛里的雾气,看到母屋的障子门似乎没有关紧,留出了半人宽的缝隙。

平苍士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盯着那条缝隙看,但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缝隙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提着灯的小孩子。

“嘀嗒”。

小孩子飘在半空,头顶着一把破旧的、源源不断地滴着水的雨伞,那伞没有柄,伞面直接盖在了他头上,只在脸露出的方向撕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他带着笑,模样诡异的面孔。

平苍士张大眼睛,僵住了。

又来了,又来了,噩梦里的妖怪,是它……

小孩子的笑容更大了,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指过来,但没等那个手势成型,它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血肉凝成的巨口,直接将它吞了下去!

那小孩子连一声都没发出来就和巨口一同消失不见了。

目睹全程的平苍士心脏砰砰直跳,但大惊吓之后的身体瘫软,他根本没有爬起来探查究竟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跳渐渐平复,熟悉的熏香气味将他包裹,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

鲜红的血肉巨口在眼前蠕动着,灶门炭治郎的双眼变成怪物一般的竖瞳,他盯着在巨口内挣扎的“东西”,看着看着,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就好像他看见的不是什么有生命的物质,而是已经死去的食物——

“啪!”

脸上一阵抽痛,灶门炭治郎从那种诡异的感受中脱离出来,愣愣地看向太宰治。

对方刚收回去自己的手,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冷意的笑。

“抱歉呀,怎么都叫不醒你,只好这样啦。”

“……”

灶门炭治郎摸了摸脸颊,意识到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后,懊悔与恶心同时充斥他的胸口,但比这些情绪更强烈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

他紧紧咬住牙齿,在眼眶发热的同时低下头,颤抖着说,“对不起……”

头顶怪伞的小孩子早在太宰治挥出一巴掌的时候就从巨口中脱离出来,他脸上的惊愕还没消去,就被摔到地上的动作疼得想要大叫。

还没出声,嘴又被人捂上了。

太宰治不允许小孩子发声,看着灶门炭治郎那条从诡异的血肉巨口变回正常形态的手臂,说:“你最好清楚自己是要干什么的。”

“……我知道。”灶门炭治郎深吸几口气,用袖子擦掉眼泪,抬起头,“谢谢你,太宰先生,我会努力不被鬼王的血液控制的。”

太宰治没有说话。

即使系统已经帮助炭治郎,在不需要食人的情况下能保持清醒,但似乎无法完全遏制鬼王血的影响。

他们在杀死鬼舞辻无惨这件事上,还是要速战速决。

……不过,应该不能再用对待芥川的那种引导方式了吧?

他敲了敲自己的脸颊,语气放缓,“你确实要好好控制,等之后获取到了鬼舞辻无惨的踪迹,直接用这个手臂横跨国家,把他抓到面前来就好了。”

还省去了他们来回跑的力气。

灶门炭治郎还在反思自己的错误,听到这番话,慢半拍回应:“……应该没办法伸那么长吧。”

而且也,太怪了吧。

氛围因这段对话有所缓和,太宰治笑了一声,回过头,松开了捂着小孩子的手。

周遭的血腥气中还夹杂浓厚的潮湿腥气,这让灶门炭治郎终于能够确定白天那种奇怪味道的来源。

——雨降小僧,一个明明应该只活在传说中、协助雨神降雨的妖怪,怎么会出现在这处宅邸?

还是说,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原本就有妖怪的存在?都不是传说?

在灶门炭治郎的世界观隐隐崩塌的时候,雨降小僧头顶破破烂烂的伞突然向上飞了一大截,一人一妖怪同时抬头。

“妖怪?”

太宰治抓着破伞的伞尖,垂眸瞥了湿哒哒的小孩子一眼,冷笑了一下,用着肯定语气说道,“还是人?”

听到这话,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去看雨降小僧的脸,刚才对方一直藏在伞面之下没能看清,现在整张脸暴露在视线里,他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而对方也在这个时候回看了过来,神色复杂。

灶门炭治郎触及到这种熟悉的神色,终于想了起来,试探道:“你是,奈绪小姐的弟弟?”

“……是我。”

见被认出来了,平松进也不再掩饰,扯了扯嘴角。

“我就知道会被你们坏事,白天想阻止你们后续出门的,但没想到你的头那么硬,砸都砸不晕。”

灶门炭治郎:“……那真是抱歉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夸你吧?”

太宰治看了灶门炭治郎一眼,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并没有在意这小孩子充满攻击性的语言。

他收回目光,问平松进,“寝殿香里面的催眠效果是你添进去的吧?”

平松进看了看他,没应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起灶门炭治郎来说,太宰治这个人更让他感觉到恐惧。

毕竟灶门炭治郎诡异的地方只是那双眼睛——现在还要再加上诡异的手臂——但是太宰治……整个人都有种不太妙的气息。

而太宰治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睡眠过多、加上半夜伪装成妖怪造成的惊吓,很容易让平苍士大人精神不佳,这种情况下,再加上阴阳师给出的负面占卜结果,他必然会做出近期不出门的打算。

“顽固保守的平苍士大人不出门,宫廷之上针锋相对的另一方改革派就能够将新政推行得更加顺利。”

这也是他白天外出获得的线索。

目前宫廷中两方派系争权夺利,仍处于白热化的阶段。

太宰治看了眼正门的方向,一墙之隔,挡住了门外挂着的[物忌]牌子。

这几段话他全程用的陈述语气,而平松进虽然一开始惊讶,但最后却慢慢平静下来了。

“不过我倒是看不懂,你明明身为平苍士大人的孩子,怎么帮改革派?”

“你……这些都是你占卜出来的?”

太宰治慢悠悠道,“你知道就好。”

灶门炭治郎:“……”

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情情绪不佳,但他还是冒出了不信的想法。

但平松进却信了,再回想一下灶门炭治郎远程把他拉过来的能力,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撞上了真的阴阳师。

沉思片刻,他决定坦白。

“是……那位医师的要求。”

“医师?”

“我姐姐应该和你们说了吧,我之前被一位医师救过,他叫德川寿树,现在在武藏国。德川医师在治好我之后,没有接受家里的钱财作为报酬,而是单独对我提了一个要求。

“他希望我能想办法让父亲大人这段时间呆在家里,催眠香也是他给我的。”

太宰治把那把伞扔到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那这副打扮也是他的要求?”

平松进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是我对妖怪传说比较感兴趣,想找个比较容易装扮的,就选了雨降小僧。虽然容易装扮,但恐怖效果不减,父亲大人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呢。”

太宰治:“……”

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真孝顺啊。

“你这身装扮白天是不是埋在了樱花树下面。”灶门炭治郎问。

平松进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还没问完,就看见灶门炭治郎转头看了眼太宰治,顿时不需要对方回答了。

“哦,占卜出来的是吧,你们还真厉害啊,竟然能占卜得这么细致。”

灶门炭治郎:“……”

这怎么说啊,这他没法说啊。

他只好转移话题,整理了一下两个人给的信息,问:“所以这位德川医师,是改革派的人?”

“德川医师说他欠了其中一个人的恩情,并没有和我具体说。”平松进皱起了眉,“但那些宫廷来的阴阳师连我制造出来的假象都没有看破,还和父亲大人说大凶,明显是那一方的人,都是骗子。”

说完,他缩了缩脖子,看着两个人,“我以为你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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