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外卖
由于故障，电梯内变得昏暗，紧急照明灯亮起。
电子屏反复播放同一段话，楼层显示已经失灵。
手机没有信号，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按照指示摁下紧急呼叫按钮，可姚缘不管怎么摁紧急呼叫按钮，电梯间始终没传来别人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极其容易引发幽闭恐惧症，虽然姚缘对密室房间感觉良好，但也不由得为当下的处境发毛起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说不定一晚上都没人再用电梯，姚缘只好先做好在电梯里过夜一晚上的准备。
这种没人来帮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如今封闭的电梯也和棺材无异。
头顶的应急灯忽地病态般剧烈地明暗交替，昏暗的光芒断断续续地亮起又熄灭。
姚缘倚在墙壁上，轻轻喘了口气。
她又一次去够应急按钮，可惜，这一次依旧是杳无音信。
亮起的按钮无法熄灭，无法到达的目的地楼层鲜明。
姚缘打了个哈欠，工作一天的她现在真的很困了，然而身体拉提的危机感并不允许她就此进入睡眠，她只能浅浅地眯起眼。
人在寂静中难免再度陷入回忆，她想到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尚鸣蕊的聊天窗口没有回复，江子谦在自己面前丢了命，至于还有一只鬼……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遗憾的、喜悦的、那些曾经认作宝贵的回忆迟早有一天会随着记忆力的衰退渐渐消成泡影。
但姚缘觉得自己至死都不会忘掉楚尘寂，因为她的人生阴影大半都是由这位定格在19岁的青年造成的。
身体可以起到自动防御机制去让她屏蔽记忆中的事件细节，但她依旧能第一眼就认出楚尘寂的脸。
哪怕她上一次再见到这张脸是很多年前定格在相框中的黑化下的黑白遗照，遗照上的青年嘴角紧紧抿起，要笑不笑，仿佛读不懂外面的人的喜哀。
亲身参加了仇人的葬礼，姚缘还记得当时自己一口气发了好几个朋友圈庆祝自己的仇人运。
姚缘也没和其他人细说这件事，她清楚自己有仇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谁也不想在聊到兴头上时有人突然拿你有仇人为开头起话题做文章。
寂静中，试图掩盖的记忆被挖起一角。
她想起曾经在自己唇上停留的薄凉触感，随后是肩膀处被大力一推，身体朝后倒去。
回忆被她自己涂抹了大半马赛克，那个人的面容明明该是模糊的，却因为意外被抹擦，直至清晰。
姚缘耷拉着眼皮，磨了磨牙。
楚尘寂，楚尘寂。
为什么就偏偏是他当鬼了呢。
姚缘沉沉呼出一口气，不愿去记起细节。
头顶的应急灯明暗更迭，他的闪频比一开始降低了很多，一遍又一遍。
姚缘猛然睁开眼。
她跟随着闪动的频率点着手指，有些难以置信地将得到的信息咀嚼一遍。
别……害怕？
姚缘抬起头去看那盏应急灯，迎着姚缘的目光，它依旧在尽职尽责地闪动，再一次拼出同样的语句。
为什么有人会用应急灯向她传递“别害怕”的讯息？
趁姚缘思考之际，头顶的灯光突然一下子变亮，“哔”的一声，显示屏上的文字消失了，电梯重新开始运作。
姚缘就这样站在电梯角落，脚下是熟悉的失重感，再开门时，电梯内广播再一次响起：
“12层，到了。”
顾不得思考，姚缘赶紧就是一个箭步往外冲，开锁进屋关门开灯一气呵成。
客厅灯应声亮起，望着熟悉的住所，姚缘高悬的心终于渐渐落下，变得平静。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冷藏奶，准备常温放一会儿留给洗澡后喝。
接下来只要去阳台拿一下换洗衣物，舒舒服服洗个澡，然后——
姚缘去往阳台的脚步顿住了。
视线扫到阳台的刹那，她愣在原地，眼睛盯着被半透明纱布掩住的玻璃窗，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是自己的幻觉吗？
漆黑的夜色里，迎着对面房子微弱的灯光，姚缘能清楚地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悬在阳台横梁上，双手静静垂落在身侧，脖颈被什么东西缠绕歪倒一旁。
那道身影轻轻摇动，像已经枯萎的落叶。
潜意识提醒她这个时候应当报警，但姚缘突然想到自己进门的时候把手机随手放到茶几上去了，要报警的话还得再出去拿手机，贸然行动会不会招致灾祸，无人敢确定。
思考几秒，姚缘还是觉得先去把手机拿到自己身边比较合适，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还有最后的手段。
转身的时候她的步伐还有点僵硬，硬底拖鞋踩在拖鞋上的声响听得她心惊胆战，明明她清楚这是她自己发出的声音，但她还是觉得这声音邈远空灵，根本不像是这个空间会存在的声音。
她不敢弄出巨大的声响，
都市传说看多了，想象力一直在为后续的悲惨结局添油加醋，她只好尽力保持静音朝外挪去。
万幸，直到她来茶几旁拿到手机，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意外。
手机握在手里很有安全感，姚缘拍了拍胸口。
保险起见，她握住手机原地环视了一圈。
然而这一看直接把她看后悔了。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她也清楚地看到了另一扇窗户外有个身影一掠而过，看那架势应该是某种自由落体运动。
也就是说，她家里的阳台上吊着一个人，而小区楼顶掉了一个人。
这下真安慰不了自己了，姚缘哆哆嗦嗦掏出手机，预备报警。
谁知下一秒，身后紧闭的卧室门突然传来几声格外清楚的窸窣响动。
她浑身的血液骤然冻住了，背后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不是风吹门缝的虚响，也不是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那动静正靠近门板，响动一点一点放大。
屋子里静得可怕。
姚缘紧紧攥住手机，抬起脚，正打算悄无声息挪到大门前开门逃跑时，卧室的那扇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毫无规律，比起敲门，更像是有气无力的撞门。
她的卧室真的有东西！
来不及思考了，她也顾不得什么发出响动，她抬脚就往大门奔去。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肾上腺素狂飙，可当她来到大门前，手刚打算放到把手上往下按时，大门外也传出来卧室同款的细碎动静。
接着，她家大门也被敲响了。
姚缘定在原地，头皮发麻。
“你好，外卖！”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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