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想到这里,钱宁完全恢复了镇定,他恭敬地低头应是,然后忖度距离,坐到一个离太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许枝荣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良久,才舒服的叹了口气。果然,人不能老窝在房子里,闷久了心情都会变差,还是要适当出来走走。
只可惜,即便出来放松,也还是要做正事。许枝荣终于把眼光投向钱宁,按照她们的计划,今天,她要跟这个人做个了解。
整个慈宁宫,最难办的就是这个人。他太精明,与过去的太后有着不明不白的亲密关系,又是慈宁宫掌事,宫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眼线。
虽然许枝荣不认为他会真的做什么危害“太后娘娘”的事,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是如芒在背。
正好,这次的计划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许枝荣和小伙伴们商量过后,便准备以利相诱,把这个人推到皇帝那边去。此举可谓三得,许枝荣不信钱宁不心动。
这样想着,许枝荣也懒得想些场面话,直言道:“钱宁,我这里有件事要交给你。只要做成了,你就可以卸下目前的差事,去司礼监。”
钱宁豁然抬头,对于今日,他前面已经揣摩过无数可能,但其中绝不会有太后将他送进司礼监这一种!
一时间,种种惊疑冲刷头脑,钱宁再度握紧双拳:“娘、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对娘娘的忠心——”
许枝荣出言打断:“好啦好啦,天气这么好,我更想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这里晒太阳。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彼此试探了。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一试便知。”
钱宁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不知娘娘说的是什么事?”
许枝荣把前面写好的一份单子拿出来,因为两人之间离得有点儿远,许枝荣往前倾身,将那张折起来的纸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钱宁瞧着“太后”的动作,心想她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处都是破绽?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有恃无恐?就算他跑到皇帝面前告发这位是假的,皇帝又怎么可能会信?
无论怎么想,钱宁也想不通太后是怎么换了一个人的。
钱宁起身,走过去取了那张纸,然后再退回去坐下。
两人这时对望了一眼,脑子里的想法天差地别。
钱宁:这才是正确的礼仪。
许枝荣:一伸手的事儿。
无法同频的两人说再多也没用,钱宁打开那张纸看了一下,单子不长,列的乃是一些顶级书画作品的名录。他大略一扫,心中有数,便把纸重新折好,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许枝荣道:“皇上最近有件事要做,你去了司礼监,就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出来,交上去就好。哦,限期半个月。”
许枝荣很想表达诚意,你看整件事都不经我的手,你自去跟皇帝打交道就好。可在钱宁看来,此事仍然处处可疑,比如太后与皇帝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皇帝有事,为何会找到太后身边的人帮忙?
此中唯一可能说得通的,便是经过刘保忠一事,司礼监大清洗,如今着实缺人。否则,乾清宫也不会找了个宫女,每天跟着去内阁取文书。
其实钱宁完全想歪了。这些书画作品原是藏在皇帝的内库之中,只是前面连着几任皇帝都对书画没兴趣,因而一直在库房吃灰。等到了这任皇帝时,前司礼监大太监如今荣休的冯宫保,对,就是前面想找太后谢恩那一位,他发现这库房里原来藏着这么些好东西,而皇帝竟然完全不珍惜。
这位冯宫保可以说是位真正的鉴赏家,对这些书画名篇爱得深沉。他每日在库房中流连忘返,对于明珠蒙尘不见天日的现状痛心疾首,久而久之,他就产生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当然,宫里从上到下蔚然成风的贪墨行为是冯宫保做事的底气,他利用十数年的时间,修改册簿,偶尔失火漏雨报上损毁,经年累月,偷梁换柱,把他最爱的数幅作品都抱回了自己家,成了他的收藏。
这事,皇帝不知道,现任各位大太监也不知道,少数几个知情人大概都在前面的清洗风波中完蛋了,因而,现在这个事可能只有本书作者米聪聪知道。
当然,原本冯宫保这个人和整件事都是本书的背景事件罢了,米聪聪只是查资料的时候看到,有个印象而已。等到米聪聪她们需要用到这些作品,切视角到冯宫保家去看了看,好嘛,那些名品果然都在呢。
前面冯宫保下台,可不是自然退休,而是被钱宁搞下去的。那么按照一般规律,冯家的好东西应该都归了钱宁才对。可惜钱大太监不爱书画,冯宫保大出血拿各种金银财宝买了活命,而那些不被看重的书画也就留了下来。
一事不烦二主,如今还将这件事托付给钱宁,无非是需要他去发现皇帝的库房中并没这些东西,进而去清查,再从冯宫保家里把那些书画找出来。
钱宁并不知道这些内情,他现在考虑的是如果答应下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严格来说,从前慈宁宫这份差事最让他头疼之处,就是太后本人,否则他掌着慈宁宫和御马监,虽不是宫里最顶尖的内侍,那也很不差了。
可如今,这位换了瓤的太后想让他走,并且送他一条青云路,这又是为什么?
钱宁恐怕自己也不清楚,他从前可望而不可得的前程摆在前面,其实他是惶恐的。与其去搏不可知的未来,为什么他不守着眼下的安宁呢?
心中几番挣扎,钱宁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起身,挺直背脊,慢慢理了理袖子。
此刻的许枝荣正闭着眼晒太阳,阳光太温暖,晒得人昏昏欲睡。她是真不担心钱宁不答应,整个人十分放松,安然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钱宁眸色渐深,抬脚往那边走去,随着两人距离的接近,心里竟不禁有些紧张。
这人不是太后,那么她是谁?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又或者,她根本不是人?
想着这些,钱宁终于站到了太后跟前,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逆不道,从前他们两人比现在这样可要亲密多了。
许枝荣依旧毫无所觉,她是真的快睡着了。
钱宁慢慢俯身,右手撑到窗棂上,左手则按在扶手上,整个人将太后虚拢着,然后凑到她的耳边,轻轻道:“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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