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敲到第三下时,陆小满已经到了镇口。

风雨镇早晨的街道不算宽。

一边是卖菜的摊子,一边是挑水的人家。平日这个时候,茶棚前总有些喝茶闲聊的乡民,如今却围了好大一圈人。

人群中间站着两名皂衣差役。

旁边还有三个宋家的家丁。

其中一个,左眉边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陆小满认得他。

前日他与石三斤刚来镇上搬木料时,便在茶棚旁见过这人。

另一个站在后头,左手藏在袖子里,时不时抬眼望向围观的人。

陆小满也记得。

那人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而更叫他留心的,是站在差役旁边的一名青衣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瘦长,肩头背着一只旧布袋,正低声同差役说话。

陆小满没有贸然挤进去。

他先绕到卖菜摊后头,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程六跟了过来。

“小满。”

“嗯?”

“陶少侠马上到。”

陆小满点头。

“楚家两个孩子呢?”

“还在我家。”

“别让他们过来。”

程六皱眉。

“宋家这回就是要找他们。”

“所以才不能让他们自己过来。”

陆小满望着人群中的差役。

“究竟谁说他们偷了鸡,还没弄明白。”

程六迟疑片刻。

“可人家连官差都请来了。”

陆小满没有回答。

他想起石三斤被钱黑子冤枉偷粮的那次。

当时也是这样。

有人说丢了东西。

有人说亲眼看见。

到了最后,被冤枉的人反倒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腰间的短木棍往衣摆里收了收。

这回绝不能先动手。

……

“楚四家的两个孩子呢?”

一名差役扬声问道。

人群里有人答:

“在程六家!”

差役抬头。

“叫来!”

程六的脸色顿时沉了。

陆小满却伸手拦住他。

“程大哥,先等等。”

差役见无人动身,有些不耐烦。

“宋家失了两只鸡,有人指认楚家姐弟拿走。如今要问明白,你们把人藏起来作甚?”

陆小满从人群旁边走出来,抱拳。

“差爷。”

那差役看向他。

“你是谁?”

“陆小满。”

“楚家什么人?”

“不是亲戚。”

差役皱眉。

“那你出来做什么?”

陆小满略一犹豫。

“我想问一句,宋家的鸡是什么时候丢的?”

差役一怔。

他转头看向那名青衣汉子。

青衣汉子赶紧说道:

“昨日傍晚。”

陆小满点头。

“什么地方丢的?”

“宋家别院的鸡舍。”

“谁发现的?”

“我。”

陆小满看着他。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郑……”

青衣汉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旁边的家丁皱眉喝道:

“问这么多做什么!”

陆小满没有理会。

只望着青衣汉子。

“鸡既是昨日傍晚丢的,您什么时候看见楚家两个孩子拿鸡?”

青衣汉子迟疑片刻。

“申时前后。”

“在哪里看见的?”

“宋家院墙外。”

“当时两个孩子都在?”

“都在。”

陆小满又点了点头。

仿佛已经听明白了。

他却没有退下。

而是问:

“鸡是活着被拿走的,还是已经杀了?”

这一次,青衣汉子答得很快。

“活的!”

陆小满抬头。

“那叫了没有?”

青衣汉子愣住。

“什么?”

“鸡啊。”

陆小满认真道。

“人抓鸡,总要扑腾两下。若被抱着走,至少会叫几声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青衣汉子脸色一变。

“我哪知道它叫没叫!”

陆小满笑了笑。

“您既看见两个孩子拿鸡,应该离得不远。”

“我……”

“没听见也正常。”

陆小满说道。

“那您可看见他们把鸡往哪边带了?”

青衣汉子指向镇北。

“往石桥去了!”

陆小满看了看那边。

随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他退回人群边上。

差役冷哼一声。

“问完了?”

“问完了。”

“那便把孩子叫来。”

陆小满却说道: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差爷通融。”

差役皱眉。

“什么?”

“让孩子来之前,先别叫这位大哥离开。”

青衣汉子脸色一变。

“凭什么!”

陆小满望着他。

“您不是证人么?”

青衣汉子一时语塞。

陆小满又道:

“等孩子来了,当面对一对,岂不是更清楚?”

这回连差役也没有立即反对。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不错。”

众人回头。

陶寒亭已经到了。

……

陶寒亭并没有佩平日那柄长剑。

只穿着一身素净白衣,手里拿着昨日记下的证词。

程六赶紧迎过去。

“陶少侠。”

陶寒亭点头。

他先看了陆小满一眼。

“小满,问出什么了?”

陆小满低声将方才的问答讲了一遍。

陶寒亭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说亲眼看见?”

“嗯。”

“可有什么破绽?”

“现在还不敢说。”

陆小满望了望人群中的青衣汉子。

“但有两件事得查。”

“哪两件?”

“鸡究竟什么时候丢的。”

他顿了顿。

“还有楚小妹和楚小二昨日下午到底去过哪里。”

陶寒亭点头。

“先查实。”

他上前几步,对两名差役抱拳。

“在下陶寒亭。楚家姐弟年幼,父亲又在城中求医,此事既有人证,便该将经过问清楚。”

差役上下打量他。

“你便是那个替楚家写状纸的人?”

“正是。”

差役冷笑。

“倒真是哪里都有你。”

陶寒亭神色未变。

“既有人报失,官府查问理所应当。只是孩子尚小,不宜任人恐吓,更不能未经核实便认定他们有罪。”

差役看了他片刻。

“那便带他们来问。”

陶寒亭点头。

他转头看向程六。

“劳烦先把孩子带到此处。”

程六刚要答应,陆小满忽然说道:

“陶少侠。”

“嗯?”

“我想先回去问问小妹。”

陶寒亭看向他。

“为何?”

“当着这么多人,她未必敢把话说清楚。”

陶寒亭沉吟片刻。

“好。你与三斤一起去。”

陆小满点头。

正要离开,又望向那名青衣汉子。

“还有,别叫证人先走了。”

陶寒亭看了他一眼。

“放心。”

……

楚小妹见陆小满回来,立即从屋里跑出来。

“小满哥哥!”

“嗯。”

陆小满蹲下来。

“别怕,我来问你几句话。”

小姑娘点头。

石三斤拿出自己的薄册,坐到旁边。

陆小满看向楚小妹。

“昨日下午,你和弟弟在什么地方?”

“程六叔叔家。”

“从什么时候开始?”

楚小妹想了想。

“娘陪爹去洛阳以后。”

“中途出去过吗?”

“出去打过一次水。”

“谁去的?”

“我。”

“弟弟呢?”

“留在屋里。”

“还有谁看见?”

“程六婶婶。”

陆小满点头。

“什么时候去打水?”

楚小妹看了看天。

“日头还很高的时候。”

石三斤忽然问:

“是在程大哥家的水缸快空了以后?”

楚小妹点头。

“嗯。”

石三斤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陆小满又问:

“那你们昨日申时前后,有没有去过宋家院墙旁边?”

楚小妹拼命摇头。

“没有!”

“真的?”

“真的!”

小姑娘眼圈顿时红了。

陆小满赶紧道:

“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

“但等会儿差爷问起来,你得照实说,不能因为害怕便乱答。”

楚小妹点头。

陆小满又看向楚小二。

男孩缩在姐姐身后。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小二。”

男孩抬头。

“嗯……”

“昨日姐姐去打水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楚小二想了好一阵。

“我在后院。”

“做什么?”

“玩。”

“玩什么?”

男孩迟疑片刻。

“田螺。”

陆小满一怔。

“田螺?”

楚小二点头。

“水沟里摸的。”

陆小满望了他一会儿。

随后问:

“你吃了没有?”

男孩又点头。

“吃了。”

陆小满皱眉。

“生的?”

楚小二赶紧摇头。

“不是!程婶婶煮过!”

旁边的石三斤抬头。

“小二,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男孩的眼睛红了。

“昨日宋家那个叔叔问我,是不是吃了他们家的东西。”

陆小满心里猛地一沉。

“你怎么答的?”

“我说吃了……”

男孩低下头。

“可我吃的是田螺。”

陆小满与石三斤对视了一眼。

石三斤慢慢合上册子。

“这不能算偷鸡。”

陆小满没有回答。

他忽然明白宋家为何盯上两个孩子。

不是因为有人真的看见了什么。

而是孩子害怕。

只要问得够急,再把话断章取义,原本说的是田螺,也能被说成宋家的鸡。

陆小满深吸一口气。

“小二。”

男孩抬头。

“你记住,等会儿有人问你吃没吃东西,你便说吃了田螺。”

“嗯。”

“谁煮的?”

“程婶婶。”

“在哪儿吃的?”

“后院。”

“有没有见过宋家的鸡?”

“没有。”

陆小满点头。

“好。”

他又看向石三斤。

“三斤,把这些都记下来。”

石三斤点头。

笔尖落在纸上。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

回到镇口时,陶寒亭仍在与差役交涉。

周围的人更多了。

那名青衣汉子站在一旁,脸色不大好看。

陆小满带着两个孩子走近。

楚小妹紧紧拉着弟弟。

陶寒亭朝他们微微点头。

“别怕。”

差役将两人叫到跟前。

“昨日可去过宋家?”

楚小妹摇头。

“没有。”

“可拿过宋家的鸡?”

“没有!”

差役又看向楚小二。

“你呢?”

男孩吓得往姐姐身后缩。

差役不耐烦。

“问你话!”

陆小满刚要开口,陶寒亭已沉声道:

“差爷,孩子年幼,请容他慢慢作答。”

差役看了陶寒亭一眼。

没有再喝斥。

楚小二鼓起勇气。

“没拿。”

青衣汉子忽然上前。

“你昨日不是承认吃了?”

楚小二身体一抖。

陆小满立即看向那人。

“您昨日问过小二?”

青衣汉子一怔。

“问过又怎样?”

“在什么地方?”

“程六家附近。”

“那您当时便知道他吃过东西?”

“自然!”

陆小满慢慢点头。

“可刚才在镇口,您说亲眼看见两个孩子抱走活鸡。”

青衣汉子皱眉。

“那又如何?”

“既亲眼看见,何必还问他吃没吃?”

人群里忽然有人低低议论起来。

青衣汉子怒道:

“你这小子什么意思!”

陆小满没有退。

他看着对方。

“我的意思是,您究竟看见了什么?”

那人脸色涨红。

“我看见他们拿了鸡!”

陆小满问:

“两只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

“一个人抱一只?”

“不错!”

“可方才您说,他们两个一起往石桥走。”

“是!”

陆小满忽然转头。

“程大哥!”

程六就在旁边。

听见叫声,赶紧上前。

“怎么?”

陆小满指着镇北的路。

“从宋家鸡舍到石桥,经过什么地方?”

程六想了想。

“得先过水渠,再从磨坊外头走。”

“磨坊昨日有人吗?”

“有。”

“谁?”

“看磨的马叔。”

陆小满看向陶寒亭。

“陶少侠,我想请马叔来一趟。”

陶寒亭点头。

“程六,劳烦。”

程六立即转身。

差役皱眉。

“问他做什么?”

陆小满认真道:

“那条路要经过磨坊。若两个孩子抱着两只活鸡跑过去,总该有人看见。”

差役看着他。

没有立即回答。

陆小满补道:

“若没人看见,也未必说明他们没走过。”

他停了停。

“但总得问一问。”

陶寒亭望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目光中多了一分赞许。

……

马叔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在磨坊干了半辈子。

被程六叫来时,头发上还沾着面粉。

听见有人问昨日有没有两个孩子抱着鸡经过,他愣了好一会儿。

“没有啊。”

那青衣汉子脸色一变。

“你没看见,不代表他们没走!”

马叔皱眉。

“我又没说他们一定没走。”

他望向差役。

“只是昨日申时,我就在磨坊外修水轮。”

陆小满问:

“从宋家往石桥去,还有别的路吗?”

马叔想了想。

“能绕。”

“从哪里绕?”

“得走后头那片菜地。”

陆小满眼睛一亮。

“菜地昨日有人吗?”

“有。”

“谁?”

“我老伴。”

陆小满正要再问,忽然发现那青衣汉子已悄悄向后挪了一步。

他心里一紧。

“陶少侠!”

陶寒亭也察觉到了。

下一刻,青衣汉子转身便跑。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跑了!”

“证人跑了!”

差役怒喝:

“站住!”

那人却头也不回,朝巷口冲去。

陆小满下意识追了两步。

可他很快停住。

因为那人跑的方向,正是风雨镇后巷。

那条路他昨日已经走过。

左边通向一处废院。

右边才是出镇的小道。

陆小满猛地喊:

“陶少侠!右边!”

陶寒亭没有犹豫。

身形一晃,便掠过人群。

陆小满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

再看时,陶寒亭已越过街角。

他自己则带着石三斤从另一条近路追去。

两人刚跑到后巷口,便听见一声闷响。

那青衣汉子已被陶寒亭拦住。

他踉跄着退后数步,撞在墙边。

陶寒亭站在巷口,并未拔剑。

“为何要跑?”

那人脸色惨白。

“我……我……”

陆小满喘着气赶到。

他看向那人肩头的旧布袋。

忽然发现,袋口露出一截纸角。

而那纸角上,有一道红色的印痕。

……

差役随后赶到。

青衣汉子被带回镇口。

这一回,他再不敢说自己亲眼看见楚家姐弟偷鸡。

陶寒亭问他究竟受谁指使。

那人却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倒是其中一名差役发现,他怀里还揣着几枚银钱。

问起来源,他也答不明白。

陆小满看在眼里,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但猜测终究不是证据。

他没有直接说银子是宋家给的。

只在陶寒亭耳边轻声说道:

“陶少侠,那人袋里似乎还有纸。”

陶寒亭转头。

“什么纸?”

“方才他跑的时候,我看见袋口露出来一角。”

陶寒亭点头。

他向差役说明。

差役将布袋打开,果然找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

纸上没有完整姓名。

只写着几行简短的货物与日期。

其中一处,是宋家禽舍昨日登记的家禽数目。

差役皱眉。

“这是什么?”

青衣汉子低头不语。

陆小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他认得几个数字。

其中一行写着两只。

另一行,却是昨日午前便已划去。

他皱起眉。

“差爷。”

“又怎么?”

“这两只鸡,真是傍晚才发现丢的吗?”

差役低头再看。

那张纸上记的,像是前一日的清点记录。

但笔迹潦草,具体含义仍需询问禽舍管事。

陶寒亭也看出了问题。

“此纸从何而来?”

青衣汉子终于低声说道:

“宋家给的……”

人群中一阵哗然。

差役厉声问:

“谁给的?”

那人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家丁。

嘴唇发抖。

却再不敢说。

陶寒亭的神色沉了下来。

陆小满也看向那两个家丁。

眉边有疤的那个,正死死盯着青衣汉子。

左手缺指的家丁则悄悄后退半步。

陆小满心里明白。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

原以为拿到了有疑点的证词和纸张,楚家的麻烦便能暂时缓下来。

可不到半个时辰,镇上又来了人。

这一次,不是宋家的家丁。

而是官府派来的胥吏。

来人带着文书,点名要楚四到衙门接受查问。

程六赶紧上前。

“楚四哥正在洛阳城里治伤!”

胥吏皱眉。

“既不在镇上,便由家眷说明。”

陶寒亭接过文书,看了片刻,神情慢慢变了。

因为文书上写的,不只是偷鸡。

还包括宋家对楚家田界的争议。

陆小满凑近。

“陶少侠?”

陶寒亭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文书交给程六,又看向胥吏。

“楚四重伤在城内医馆,官府既要查问,理应先确认其伤势。”

胥吏冷冷道:

“这是衙门的事。”

“陶某自然明白。”

陶寒亭说道。

“只是鸡案尚未核清,为何又将田界之事一并写入?”

胥吏不耐烦。

“宋家既有状纸,官府便可查办。”

陆小满忽然明白了。

宋家要的根本不只是两只鸡。

若单凭偷鸡的指控不能迫使楚家低头,便把田契一起拖进官司。

今日可以说楚家偷鸡。

明日便能说楚家占地。

等官司纠缠下去,楚四受着伤,楚四嫂守着病人,两个孩子连生活都难以维持,又有谁能一直替他们跑衙门?

陆小满想起曹掌柜在货栈核账时的模样。

欠一只箱子的货款若迟迟不结,跑商的人便会被拖得没有活路。

楚家的田,也是一样。

他忽然觉得心里发冷。

……

陶寒亭没有当众与胥吏冲突。

他先将楚四目前在洛阳求医的情况如实说明,请对方记录病人暂无法到场,又请求楚家能够有时间准备证据。

胥吏最终只答应暂缓传人。

却留下了一句话。

“田契、证人,明日之前备好。到时再不应问,便按规矩办。”

人走后,镇口的人渐渐散去。

楚小妹紧紧抱着弟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陆小满走过去。

“小妹。”

她抬头。

“小满哥哥。”

“今天他们没能证明你们偷鸡。”

楚小妹点头。

“嗯。”

“那人说的话也有问题。”

“嗯。”

“所以你先别怕。”

小姑娘望着他。

过了片刻,忽然问:

“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我们的田契?”

陆小满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来。

楚小妹又问:

“我爹还在治伤。娘也不在。若明日那些人再来,怎么办?”

陆小满低下头。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陶寒亭走到他们身旁。

“小妹。”

姑娘抬头。

“陶大哥。”

“今日先跟程六叔叔回去,别独自往外走。”

楚小妹点头。

陶寒亭又说道:

“我会去寻你娘,把今日的事说明白。”

“那爹呢?”

“他还在治伤。”

陶寒亭蹲下身。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让他好好养伤。”

小姑娘望着他。

终于轻轻点头。

……

午后,陶寒亭决定亲自去洛阳城。

他得将官府新送来的文书交给方紫霞,再同楚四嫂商量田契的事。

程六留在风雨镇照看楚家两个孩子。

石三斤原本也打算留下。

可陆小满却说道:

“三斤,跟我回城。”

石三斤一愣。

“为什么?”

“找苏姑娘。”

“苏照棠?”

“嗯。”

程六皱眉。

“你们还要把她牵扯进来?”

陆小满摇头。

“只是想请她帮忙看一张凭据。”

他将今日从青衣汉子那里搜出的纸张大致讲了一遍。

石三斤听完,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怀疑宋家提前知道鸡少了?”

“嗯。”

陆小满说道。

“可那张纸我看不懂。”

程六想了想。

“苏姑娘会看。”

“所以得请她帮忙。”

陆小满停了一下。

“不过帮不帮,让她自己决定。”

陶寒亭听完,点了点头。

“此事牵涉宋家,不能强人所难。”

陆小满抱拳。

“我明白。”

当日下午,三人同程六告别,沿官道往洛阳城去。

楚小妹站在院门口送他们。

陆小满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小妹。”

“嗯?”

“今天那人说你们偷鸡,你没做,便不必认。”

楚小妹点头。

陆小满又说道:

“可若以后有人逼你乱说,你先想办法护住自己和弟弟,别为了跟人争一句话,把命都搭进去。”

小姑娘望着他。

似乎还不能完全明白。

可她还是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

回到洛阳城时,已近傍晚。

陶寒亭先赶往医馆。

陆小满和石三斤则去了永顺货栈。

货栈里比昨日忙。

几辆新到的车正在卸货,伙计们来回搬着箱子。

苏照棠坐在柜台后,正核对一批布料。

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

“陆小满?”

她又看见石三斤。

“你们今日不是去风雨镇了?”

“去了。”

陆小满点头。

“不过遇见些事。”

苏照棠看了看二人的神色。

“什么事?”

陆小满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柜台旁的伙计。

随后问:

“苏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苏照棠微微一怔。

她将手里的账册合上。

“跟我来。”

三人走到后院一处安静的廊下。

陆小满才将楚家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先是楚四不愿卖田。

后来挨打。

如今又有两个孩子被指控偷鸡。

当众作证的人前后说法矛盾,被陶寒亭追上后,身上又搜出一张宋家禽舍的清点纸。

苏照棠听得眉头渐渐皱起。

“那张纸呢?”

陆小满摇头。

“陶少侠说,原纸还得留作物证,由差役收着。我们只抄下了上面的几行。”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石三斤照着原纸抄的。

字并不好看。

有些笔画甚至不全。

苏照棠接过,看了半晌。

然后抬头。

“谁抄的?”

石三斤赶紧说道:

“我。”

“原纸上有几处划去的字?”

“两处。”

“你都照着画了?”

“画了。”

苏照棠看着他。

“那还有没有看不清的?”

“有。”

石三斤指向纸角。

“这里我没认出来。”

苏照棠点了点头。

没有责怪。

她将纸平铺。

仔细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宋家的鸡,是昨日傍晚报失的?”

陆小满点头。

“那人这么说。”

“可这张纸,似乎记的是前一日的禽舍出入。”

石三斤抬头。

“前一日?”

苏照棠点头。

“这里只写着某日支出两只,没有说明是卖了、送了,还是转到别处。”

她将纸转向二人。

“不能据此证明两只鸡没有丢。”

陆小满皱眉。

“那怎么办?”

“得看原始清点簿。”

苏照棠说道。

“还要弄清楚谁经手、为何划账。”

石三斤低头看着纸。

“跟曹掌柜那次一样?”

“有些像。”

苏照棠点头。

“但不是一回事。”

她看向陆小满。

“你们如今想查的,已经不只是货物出入。”

“还有什么?”

“有人借着这笔不清楚的账,指控两个孩子偷东西。”

陆小满点头。

“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