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有你,我便心安
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分别躺在床榻两侧的二人迟迟未能入眠。
克里斯蒂亚诺垂着睫毛,侧脸枕在手臂上,极致的黑暗寂静中,那些压抑回避的情绪如潮水一涌而上,大脑不受控制地去想当时的里卡多有犹豫吗?有慌张吗?有害怕吗?有后悔吗?究竟以何种态度面对的西蒙妮的?又说了何种谎言?西蒙妮的态度呢?是真的信了,还是怀疑?——他想知道当时发生的一切。
他无法停下脑中的胡思乱想,不安全感如阴影般笼罩着他。
他需要里卡多,哪怕只是味道体温,请不要离他这么远,需要他抱抱他。
应念而得,安静中响起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声,里卡多翻身了,紧接一截手臂出现在了腰上,轻轻一勾,将他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息喷在裸露的后颈上,“是在想那通电话吗?当时是......”
里卡多就这样抱着他,用极其平静的语调简单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却着重说了他的态度想法——这是克里斯蒂亚诺最想要知道。
翻涌的海浪渐渐平息,不再拍打停在港湾里的小船。
次日,在满溢“菠萝香”的怀抱里,克里斯蒂亚诺放纵自己,久违的睡了一个懒觉。
机场送别时,他第一次没有任何伤心不舍的情绪,甚至带着一点雀跃和幸福,微笑着和里卡多道别。
里卡多用一场离经叛道、破例而为的生日赴约,毫无隐藏、坦诚坚定的态度,真正消灭了克里斯蒂亚诺心底不时冒出的恐惧害怕以及不真实感。
是的,不真实感。
一个多月,未曾断过、准时而来的跨洋电话,他始终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颗巧克力糖中,甜蜜中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脆弱的外壳不知何时会被敲碎,露出柔软的糖心。
西蒙妮的电话就是一柄敲向外壳的锤子,就在触及的那一刻,柔软透明的树脂出现了,包裹住巧克力,为它坚硬,成为它的外壳,抵挡小锤的攻击。
精致脆弱的巧克力会在树脂透明的保护下永远不腐,如同琥珀一样永久保存。
克里斯蒂亚诺,得到了真正的安心。
心灵得到了宁静,脚步不再急促,克里斯蒂亚诺在训练和生活中都发生了令人震惊的改变。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专注自我,而忽略团队的社交,由一个难以相处的古怪队友转变为一个技巧高超、愿意分享经验的正常队友,万事万物都是相辅相成的,付出的同时必然会得到回报。
赛场上,队友信任他,愿意为他做饼。
于是,拥有上一世丰富经验和成熟体系的克里斯蒂亚诺,盘带极具观赏性,帅气灵巧的招牌踩单车过人,手术刀般精准的门前选位,难以防范的射门。善于单兵突破,但不会无限度的炫技,会和队友打边路配合,也能为队友创造机会。
因为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需要鲜花,但绿叶也必不可少。
他远超同龄人的实力,使得他在五月份被主教练卡洛斯破格调入U17青训联赛,依旧是碾压式的存在;两场比赛后,也就是五月中旬,他不出意料地跳级进入U18,在一群比他大两到三岁的球员中,照样是最为突出的那一个。
克里斯蒂亚诺成为了青训联赛中名副其实、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一颗褪去灰白色毛料表皮的熠熠生辉的宝石。
六月初旬,里斯本竞技U18梯队夺得了联赛的冠军,至此青训营正式停止了集体训练,为期两个月的超长夏休期开始了,尽管克里斯蒂亚诺被告知假期结束后就要升入B队,不同于B队其他人七月中旬就要返队,他仍旧有两个月完整的假期。
至于原因,大概是教练同样知道他并不会在B队久呆,最晚明年底就会升入一线队,可怜他这个即将要失去“快乐”的十六岁少年,于是善心大发,赐给他一个完整的假期。
正如上一世一样,他在短短半年内就完成了天才式的连跳三级,每次跳级的时间都如出一辙。
这使得克里斯蒂亚诺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的父亲迪尼斯——一个青年被征召参加安哥拉殖民战争,从而染上酒瘾,患有严重战后心理创伤的悲惨男人。
迪尼斯常年酗酒,使得他在多数的时间里处于醉酒的状态,收入极其的微薄,且大多用来买酒,这样的人是无法承担养家责任的。所以家庭的重担都落在了母亲多洛雷斯瘦小的肩膀上,全家四个小孩的衣食开销、克里斯蒂亚诺前期踢球的费用,都是依靠多洛雷斯打三份零工艰难支撑的。
大哥乌戈,两位姐姐埃尔玛、卡蒂娅早早辍学打工,去酒店做服务生、手工编织筐补贴家用,主动减轻多洛雷斯的负担。
所以,自从他开始拿津贴开始,就会寄一部分回家,尽可能的为母亲减轻一些负担。
压抑沉闷的家庭环境中,他感受到为数不多的温暖只来自母亲和他的三位兄姐,而来自父亲迪尼斯的爱自始自终微弱而难以察觉。
曾经的他直到迪尼斯去世,都没有进行过一次真正正常的对话。
这份愧疚始终深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上帝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能好好把握,改变既定的命运吗?
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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