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路上,许安然率先开了口。

“林淮这次洪水受灾地区多,光靠一个淮仁附医应付不过来,从周边医院都调了些人手。”

“这两天申城也在下雨,申京那边急诊科也忙,抽不出这么多人,就每个科室都调了几个。”

“那……我们神外……”

“神外来了两个,还有一个是任文师妹。”

任文是许安然的另外一个学生,比方韵小两届。

许安然点了点头。

“那许老师你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方韵微微侧身,对着许安然笑。

许安然想起她带她的那三年。方韵很爱笑,实验成功了笑,偶尔她给学生发点福利了笑,有时甚至被骂了也笑。

“我……我是想来找人的。”

其实许安然不说,方韵也猜出来了。走过来的这一路,许安然会观察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许老师你找谁?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许安然本想直接说顾念真,但考虑到方韵几乎不可能认识,所以换了一种问法。

“我……今早看新闻说……昨晚二次塌方有三名救援人员牺牲了……是警察吗?”

方韵回忆了一下。

“有一名警察。”

许安然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你……还记得——”

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方医生!8号帐篷的伤员突发脑溢血,他们让你过去一趟!”

一个小警察气踹嘘嘘地跑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许安然几乎和方韵是同步开始跑向帐篷。

“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警察并不是很懂,只是简单回复了几句。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看情况好像挺严重的。”

跑到帐篷一看,伤员已经失去了意识,心跳减慢,血压飙升,呼吸失调。

Cushing三联征。

许安然见过,还见过不少。

在申城的时候就见过,后来出了国,已然见过。

许安然下意识就要上手。

“许老师?”

一句话让许安然回过神来。

是任文,她的另一个学生。

她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已经不是许老师了,更不是许医生。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情况怎么样?”

方韵转身问。情况紧急,任文也来不及反应为什么许安然会在这里。

“不太好,GCS评分已经小于8了,我已经重新建立静脉通路了,管也插了,甘露醇在静滴,没见有多大好转。”

现场人声嘈杂,但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格外刺耳。

“师姐,开颅吗?”

“最近的救护车要多久?”

“淮仁附医刚送走一批,最快估计也要一个小时,申京附医那边……申请直升机要时间。”

“去骨瓣减压。你来帮我。”

方韵很冷静地下了指令。

“好。”

整个帐篷都安静了下来,无关人员自觉地退了出去,只剩几个救援人员。

许安然站在了门口,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是不放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的情况,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这是干嘛的。

“手术刀。”

“5mg呋塞米静推。”

“铣刀。”

“双极电凝。”

许安然倚在门口,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方韵拿着手术器械,沉着冷静地切口,钻孔,去骨瓣,减压,止血,再到最后的关颅,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更没有失误,手更是稳得不像话。

一旁的任文也和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全程下来,接近四十分钟,患者的生命体征逐渐恢复了稳定。

许安然记起方韵第一次缝针时,手抖得不行,她就冷着脸,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缝个针手抖成这样,你要不要去旁边拍个片?”

有天夜班,她和任文一起,急诊那边收了个车祸致脑损伤的患者,她们被叫去会诊的时候,任文盯着她被撞得血肉模糊的脑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许安然在旁边非常不满,一边急救一边骂了一句:

“这都接受不了你可以趁早退学了。”

许安然带学生是出了名的严格,没有哪个学生没有被她骂过,虽然,她有时候会在心底想这孩子已经不错了,但她很少会口头说出来。

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来,之前种下的种子,在自己走了之后也有在好好发芽好好长大,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一会救护车到了我去跟车,你在这边看着其它人的情况。”

“好的师姐。”

两个人并排走出帐篷,迎面看见正站在那里的许安然。

许安然淡淡地笑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里亮亮的,像是赞许。

方韵和任文一下子有些紧张,开始回忆刚刚的操作。

应该……没有哪里有问题吧?

“许老师。”

两个人异口同声。

“做得很好。”

许安然轻轻点了下头。

方韵和任文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对了许老师,你怎么在这?”

方韵跟车走了,任文也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抽闲吃个早饭,趁这功夫和许安然闲聊了一会。

“你……认识一个警察吗?她叫顾念真。”

刚刚事发突然,许安然差点忘了她来这干嘛的。

“好像听过,但……”

说话最害怕大转折,许安然看着她,紧张到手心都出汗。

“我应该听到过顾队这个称呼。”

“她……她还好吧。”

任文摇了摇头。

许安然吓一跳。

“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她是许老师你什么人吗?”

“她……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

任文听到都有些纳闷了,关系要多好的朋友才会让许老师不顾危险亲自跑到灾区现场。

“哦,许老师,要不,我帮你问问?”

许安然摆手。

“不用了,你还有你的事要忙。”

“行,对了许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任文放下了一次性餐盒,一下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

“这些年你去哪了?”

许安然垂眸,眼里黯淡,许久,她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出国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得这么平静。

这是第二个这么问的。第一个是周承熠,那次,许安然回避了这个问题。

任文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拿起早饭扒拉两口,笑着回答。

“那挺好的。”

嗯,挺好的,是挺好的。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任文和她说她走了之后医院的变化,说之前哪个师弟师妹去了哪,现在怎么样,哪个师哥师姐现在怎么样。

许安然没有插话,她面带微笑,很认真地听着。

“许老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说。”

“我们读你的硕士的时候超级希望不是你的学生。”

“为什么?”

“因为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患者很好,甚至对陌生人也很好,除了——”

“我对你们不好吗?”

“不是不是。”

任文赶忙否认。

“就是你不怎么对我们笑,但是你对别人总笑。”

许安然忍俊不禁,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好脸给多了。”

“哈哈哈哈哈。”

这边正说笑着,许安然听到了那个担忧了一整晚的名字。

“顾念真。”

她立刻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是韩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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