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班和十四班在返回出发点时狭路相逢。

那是一个分叉的鹅卵石小路,两个班打头的人同时迈出脚,见对方都没有后退的趋势,又同时把脚收了回来。

“怎么回事啊?不走了?”

“是不是带错路了?”

“遇上十四班了,晦气。”

林梅和十四班班主任对视一眼。

老师们可不知道两个班学生之间的有的没的。

“师父,你们先走,我们班后面还有几个小孩没跟上呢。”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二班同学的“狐假虎威”而胜利。

“这两个班怎么结下这么大的仇啊?至于吗?”林意浓上次在饭店听唐晓凯他们提到过些许原因,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这回没等常语嫣回答,身边几个不大熟悉的同学抢过话头。林意浓当故事听了一道,总结下来也是众说纷纭:

“还不是他们自己做人有问题?”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两个班共用一个历史老师,那个老师为了引起他们对历史的重视就总在他们班说——哎呀,人家二班,人手4套历史练习册……”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二班人均文综260分。结果那次考试我们班文综平均分比他们低了2分,他们就一直嘲笑我们……”

“还有还有,每次池北考第一名,论坛上就有人匿名发帖说因为他是关系户,校长提前把考试题给他了……甚至还说我们班整体考的好是因为池北把答案发给全班同学了!多搞笑啊?”

林意浓看向正在戴着耳机听歌的池北:校服,白鞋,耳机,流畅的侧脸,单手插兜,配合刚才听说的事情,越看越觉得他眉眼间有股化不开的忧郁。于是指着自己耳朵,池北以为她也要听,把右耳的airpods摘下来递给她:

“不嫌弃的话你就用。”

“……不是听歌,就突然心疼你三秒钟。”

池北没开降噪,多少也听到了他们讨论的东西。

“没事,都过去——”

“但也就三秒钟。”林意浓话锋一转:“池北,你还是好好学吧,别给咱们班丢脸。”

“……”

“咱们就该把状元姐的寄语原封不动的送给他们——菜就多练!”

被叫作状元姐的林意浓:……好中二的名字,她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常语嫣看出来林意浓对这个称呼不太适应,拍她肩膀:“在你之前,池北都被调侃状元哥的。”

池北像是猜到了林意浓要说什么,与其从她嘴里说出来,还不如自己先开口:“今非昔比,现在我是榜眼哥。”

经此讨论和长时间的徒步,大家也都累了,队伍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抱怨学校干嘛要搞这么个累死人的活动的声音。

林意浓刚才聊得口干舌燥,摸向背包两侧,空空如也。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拿着她的饮料瓶。

“林意浓,你真的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我拿走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动机不纯的人总是要先行掩饰,他没那么闲,但又能如何?告诉她我其实想帮你分担一些重量吗?

视线低垂。

他的喜欢不可以成为她的负担。

……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你们五一都去哪儿啊?”

钱征垂头丧气:“补课班五日游了解一下,一天六科一对一了解一下。”

常语嫣眉飞色舞:“去北河待几天。”

钱征不解,“北河有什么好玩的?”

“有朋友啊。”

唐晓凯去港迪过生日,千柏这个忠实球迷去隔壁省份看球,沈婷去澳门看她喜欢的女团巡回演唱会……

“班长,你呢?”

乔颖淡然一笑:“我在家里写作业吧,然后做做家教。”

沈婷讶然:“家教?是别人给你上课还是你教别人啊?”

“我给别人上课,教一年级的语文。”

“那你怎么照顾……”常语嫣眼里闪过一抹忧色。

“网课啦,20分钟一节,挺方便的。”乔颖抬头看向被云朵遮住的天空,“一切都会好的。”

女生的话语轻快,可林意浓分明看见她眼底的泪花。

回去的路上几乎一车的人都沉沉睡去,林意浓望向窗外,北扬纬度高,即使快来到五月份地面上大多也都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景象。

……

刚才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一个人往远处走了走,撞见乔颖帮一个环卫工人打扫地面,环卫工人身边站着个矮矮的小女孩,女孩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好似会说话。

乔颖给她介绍,两个人分别是她的爷爷和妹妹。

林意浓装作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一样认真倾听,小女孩围在她们身边,时不时会咳嗽两声。

“我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我爸知道这个情况就走了,但是除了他,全家都在一起努力给她治病……语嫣也知道这个事,我妈妈其中一份工作就是在她家的一个美容院上班。”

林意浓点点头,蹲下去,视线和女孩平齐,“姐姐问你,你叫什么?”

“乔——葵。”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小葵,好听的名字。”林意浓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些果冻和其他比较干净的零食,问乔颖:“这些她能吃吗?”

小葵在姐姐的指示下接过她能吃的零食,蹦蹦跳跳地继续陪爷爷扫地去了。

两行泪毫无预兆地从乔颖眼睛里流出:“我们做这么多,只是希望她以后可以不用再问我们,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林意浓抱住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乔颖的后背。

她从名字里看得出来。葵,向阳而生,生命力顽强,是最美好的祝福。

“会的,都会好的。”

……

“在想什么?”

“人的一生怎样才圆满呢?一定要经历很多磨折和苦痛后才配幸福美满吗?”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怕影响到正在睡觉的同学。

“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想,但我想说,凡事都有两面性,所谓痛苦可以是礼物,而幸福也可能是危机的预警。每个人的圆满也都不一样——”

“事业顺风顺水,亲朋好友常聚,还有吗?”

车子慢慢停下,醒来的众人让整个车厢又“沸腾”起来。

“还有——喜欢的人在身边。”

……

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当晚林意浓和父母提及乔颖的家庭。

“这么不容易的?那爸爸妈妈肯定会帮一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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