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桌角明放的一叠书是经罗诗婴之手,想让江亦姝在课上被点名,使她无地自容……可江亦姝今世脸皮堪比城墙,她随意薅起一本,翻开第一页——
这不正是今早心法课上所讲内容?
江亦姝虽一眼仰观窗外青树,一眼无神瞟瞄所处讲室,但仍将那长老所讲过脑。
不过既然他都要讲一遍,那她翻书的意义在哪?这等低档的心法,她听一遍都能倒背如流了……
……
罗诗婴不必询问,也能猜到此时江亦姝想问候她,却又生生忍了回去……她夺过对方手里卷成一滚的书册,温馨提示:
“你这逃课逃一上午,晡时的剑术课总要去罢?”
江亦姝手里空捞捞,不自然地垂下,狡辩道:“是我想逃吗?是那人把我撵出来了好吗……晡时又是什么时辰,别装文雅了好吗,师尊。”
她抬眸望着罗诗婴,如早晨数叶子般,更耐心地数罗诗婴的睫毛根数……
罗诗婴不料徒弟如此直爽地对自己,她解释道:“下午,四点。”
江亦姝:“下次说直白点,我懒得思考。”
罗诗婴劝说:“怎么能‘懒得思考’?用脑很重要……”
“还有……”江亦姝打断了她未结的话语,“我又不是剑修,上什么剑术课?”
“……”罗诗婴失策,随口道:“那你想修什么?”
江亦姝盯着她:“修琴。”
罗诗婴神色一变,之前不过是说反话问江亦姝是否要修琴,不曾想对方真有这意图……她蹙眉,“你认真的?”
江亦姝背过身,坦然自若:“我认假的。”
罗诗婴:“……”收徒不到两日,她已被这位患有眼疾的小徒弟呛了至少三次……
“你不修剑,也要学相关知识,以后防身,并且行云宗每年都要考核的……”罗诗婴可谓是苦口婆心,“小珠,为师是剑修,你不想从我这里学到一些本领么?外面的人千金难求呢……”
说着说着,罗诗婴还高傲起来了,她最擅长刺激未谋深世的小孩了,她不信江亦姝不上钩……
考核?从前可从未说过有什么考核……又在诓她。
江亦姝冷嗤一声,“那就万金。”
“万金也求不到……”罗诗婴欲图将人的注意力纠回正轨,“……这不是重点。”
……
“再过几月便是‘行云之剑’,小珠不想夺个好彩头吗?”罗诗婴笑眯眯看着她……
……“行云之剑”?江亦姝会想起前世的那一次,输给了公玉卿,还让后者获得了跟着罗诗婴修炼,与自己在十三里栀子林同修的七日机会……
如今,她已然不把这回事放在心上,拔得头筹反而让罗诗婴高兴,干脆输得利落,让她这个做师父的颜面扫地好了……
江亦姝在心里坏笑……假意推辞,没显得过于殷勤:“我连剑都没有……”
罗诗婴畅然,见江亦姝已经动摇了,道:“好说,过几日,我赠予小珠一柄必然令你满意的剑。”
“……”
莫不是玉为尘?……江亦姝想想便觉得不可能,应当又是罗诗婴耗费时力亲手所铸的灵剑罢……
江亦姝不经意间问道:
“下午的剑术课,是你教吗?”
罗诗婴摇头,撇嘴道:“我不会轻易授课的,若是例外,也该是给高阶弟子上。”
江亦姝心道“你在显摆什么?”,她背对着罗诗婴,翻了一记白眼,用放心语气说道:“那我去。”
……
言外之意,若下午是罗诗婴亲自授课,江亦姝又准备逃一节……
罗诗婴:“……”小徒弟的语言艺术果真出其不意,脑回路山路十八弯……令人难以预料。
……
“剑术,先悟意,再习招。剑道,分为剑气与剑意。所谓悟意,即是领悟剑气。那便要先学剑道心诀。”
“剑道亦有境界。空、无我、不动心、无心。剑道的最高心境,达到无心的境界,始得发挥自己的一切本领而制胜。所谓无心、不动心、无我、空。即舍弃自我的意识……”
“……”
江亦姝坐在原位置,并非她下午还想望着窗外树叶子……而是大家默认坐原位,她未迟到,也不便更换。
江亦姝听见“无心”两个字就烦,但使她更烦的是老熟人方衡的面容……
……
“去练剑场前,我先给你们讲讲目标。”
方衡站在讲台上,眼睛扫视一圈,熟悉新生面容……他在半空中使灵力一挥,上方呈现出一面硕大的晶莹冰透的水镜,但上面映出的不是他前不久讲述的剑道文字,而是一把剑。
在座弟子皆是新生,还未曾见过这把剑,想来应是方衡长老的佩剑。剑身为玄铁铸造,却不显笨重,剑柄处有竖形条纹,恍若冰柱。剑身周围发出蓝色冷气,同那漫漫不尽灵力……
……又来了。
“此为‘不枭’,是我的灵剑。”方衡介绍道。
众人听到这句话,再看看水镜,都忍不住露出钦慕的眼神来……除了江亦姝。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镜,与当年如出一辙。
她斜睨讲台上的物件,不枭正浑身散发出灵气,源源不尽。再徐徐化身,幻化成一株水仙花……
……
在众多弟子不管是沉浸,还是倾佩的神情中,江亦姝这不羁往下垮的脸色,引得方衡不满……
又恰逢江亦姝撇开头,听望天书,观“望天树”,方衡叫住了她——
“最后一排那个……对就是你,”方衡打断课程,收回空中水镜,“我方才讲了什么?”
……
讲室内所有目光齐齐聚汇在江亦姝身上,众人不惜反转身躯,统一朝向坐在后排角落的江亦姝……
察觉不对劲后,江亦姝将头偏回室内,回答:“剑道。”
方衡不依不饶:“关于剑道的什么?说清楚。”
江亦姝没料到自己笼统概念的答案,没能打发了方衡,甚至提前不耐烦道:
“你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
满座寂然,不敢则声。
江亦姝若无其事地回望窗外……半息,无语地扭回来看着方衡,“你不给他们讲讲那株水仙从何而来?”
她这话直接点燃了方衡……后者被气得发指眦裂,勃然大怒:“姜珠儿!不要以为绫罗仙尊收你为徒,你就能在我的课上恣意妄为!”
江亦姝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方衡的话,补充道:“不止你的课。”
“……你!”方衡认为她已然无药可救,又不想耽搁其他弟子的时间,来批评她……他威迫道:“我回头就告诉你师尊,你在课上的表现!”
江亦姝叹气,为他指路:“不用回头,你向右转,出门左拐。”
……
以方衡为中心,右转出门再左拐,是罗诗婴隐身旁听的位置……江亦姝不久前回望窗外又无奈调头看方衡的举动,正是因为瞥向窗外时,朦胧目前霎时出现了罗诗婴的脸……
方衡还不明白江亦姝的话,她横眉怒指,“什么意思?你一个听课的,要让我这个讲课的滚出去?!”
“……”
江亦姝为这种听不懂人话的讲师惋惜,可怜其一生都要因脑子不行,而影响自身情绪,种种事情……
她直白地说:“我师尊在门外。”
……
方衡终究听令出门,罗诗婴向她惭愧的垂了一下头,代替江亦姝表达她扰乱课堂的歉意。
方衡欣然接受,又推拒说不敢当……罗诗婴屹立在窗口前,对江亦姝做出一个口型——
“出来。”
下一秒,她便后悔没有把口中的两个字念出声……
“抽烂?”江亦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演技乍现,震惊道,“师尊,我只是上课走神,你就要把我的皮抽烂吗?!”
罗诗婴:“……”
……
讲室内的弟子瞧不见江亦姝专属方位的人,蠕蠕而动,想一探究竟……毕竟第一天上课,就能见着两个乐子,还是同一个人创造的……
方衡见状赶紧进去空场:“都坐好!背刚刚我讲的!背不出来下课不许离开!”
随后他又朝江亦姝道:“那个……姜珠儿,你先出去一下。”
……
江亦姝置之不理,戏精附体……一张遮住双眼的脸表情丰富,依然演得细致入微,出神入化。她拧着眉头,身体往后仰,装作不可置信的模样——
“师尊!人人都会犯错,我只是上课没有认真而已,你就要把我的皮抽烂,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会害怕的……”
说到“害怕”二字时,江亦姝酝酿出了哭腔,而后抽噎吸了吸鼻子,用手指触碰霜绡……仿佛她真的被罗诗婴恐吓到,流了眼泪。
“……”
罗诗婴这一回却属脚趾抓地……想立刻转身逃回芊雪殿,又怕坐实她恐吓小徒弟,要将其皮抽烂的罪名……进退两难。
江亦姝演戏的这半分钟比一个时辰还漫长难熬……
罗诗婴忍住窘困,踏进了讲室,众目睽睽下,慢悠悠开口:
“小珠……我是让你出来,你误会了。”
所有弟子的眸光在清冷仙尊,与哭唧唧小徒弟二者之间流转……罗诗婴沉下心慌,抚慰道:
“没有要打你……”
江亦姝头抵在窗框上,强逼自己泛出几滴生理性的泪出来,浸湿了双绡两眼珠的位置……她支支吾吾,要罗诗婴许下诺言:“你……保证。”
罗诗婴快步走到她桌前,摸着她的头,温声道:“保证。”
……
江亦姝是被罗诗婴忍着局促呼吸拉走的。途径学堂走廊,正值高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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