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贵妃没有预料到会这样,犹豫片刻才开口:“那庄子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棵枯树,几只野猫。”寻柳喝了一口茶,“你喜欢野猫,我宫里这只借你玩两天。”
孟贵妃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那只橘猫,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意识到这场试探进行得不太顺利,于是站起来福身:“那臣妾改日再来看娘娘。您尝尝桂花糕。”
寻柳点了点头:“放下吧。”
孟贵妃走后,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青栀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盒桂花糕:“娘娘,这桂花糕……”
“拿下去收了。”寻柳把猫捞起来。
“她送的东西我不吃。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青栀端走了那盒桂花糕,走前嘀咕:“她今天来是套您话的。问庄子上有什么东西,问那批旧档,她想知道您从城外带回来了什么?”
寻柳低头摸着猫的耳朵。
刚才孟贵妃说话的时候,她一直追着寻柳的眼睛,偶尔飘向桌边的抽屉,想透过这道缝看清里面藏着什么。
她现在对那批东西是“值钱”还是“要紧”还拿不准,但她开始伸手了。寻柳那些话把她的好奇心堵了回去,却没有打消她的念头。
下次她也许会换一个方式来。
证据已经齐了。
那包改良版“醉骨散”的粉末,从歪脖树根底下挖出来的药渣,永安书铺以卫府管事名义订购空白册,大理寺调来的访客记录——这些东西被上桌,排成一条从毒方到猎场的路。
秋猎营地的旗幡已经收了大半,这桩案子也该收尾了。
当天她把刘景传到了御帐。
刘景穿得还是那件长衫,他被侍卫带进帐中,扫到桌子上摊开的证据移开了。
寻柳没有绕弯子:“陈将军猎场暴毙,毒物出自改良版‘醉骨散’。树根下挖出的药渣和你订购的空白册的纸浆成分一致。大理寺调出来的访客记录也显示,半个月前你老师在府里见了一个人,三天后他往南城旧槐巷寄了一封信。那个人姓裴,那条巷子就在流川茶摊隔壁。”
刘景终于开口:“那批药渣是半个月调的,青藤根也是那时进的库。陈将军那天的路线有人提前探过,歪脖树选得偏,林子里路窄、树枝密,他经过的时候一定会伸手拨开。”
“谁告诉你他会走那条路?”
“有人看了猎场的地图,把陈将军三年前走过的那条路标了出来,然后告诉了我。那个人说这条路他会走。”
“那个人是谁?”
刘景沉默了很久:“裴先生。”
“裴遇?”
“他找到了我。他说书晔当年藏的那些东西需要一个能接的人。他选了我。”
裴遇选了他。
裴遇在卫府后门见了卫守拙又选了刘景。他在两条线上同时放饵,一条朝堂、一条暗处,然后等着看哪一头先咬钩。刘景咬钩之后踩进了毒杀案把整条线都带出来。
“你替他办这件事,他答应给你什么?”
“他说他能让我老师坐到那个位子上。”
周砚守在门口一直盯着刘景。寻柳低头把桌案上那几份材料给了书灵意:“陈将军毒杀案,人证物证齐全,可以结案移交大理寺了。”
刘景被带走,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裴遇选了三个人来替他走这一局——卫守拙、刘景,还有另一个藏在深处的人。他放了三条线,他们各守一端。现在刘景的线断了,卫守拙那根绳还在,暗线看不见头尾。
她抱着猫走出御帐,书灵意站在她旁边问:“回城?”
“明天一早。”寻柳说,“回去之后先把旧档库的东西理清楚,等裴遇开口。”
清晨,田野上覆了一层白霜,寻柳靠着车闭着眼,猫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寻柳在对赶车的周砚说:“停一下。我去个地方。”
流川的茶摊还在老位置,矮桌边多了两把小竹椅,其中一把坐着买茶的路人。流川朝空椅子努了努嘴。“地砖翻了?”
“翻了。”
“东西对得上?”
“对得上。”寻柳把布袋口解开一条缝让他看到里面的纸,“先帝亲笔写的密旨,比你转述的多了一句话。”
“多了一句什么?”
“多了一句先帝说——‘朕知你女儿在宫中。若事有不测可托付于她。’”
“他写你名字的时候你才三四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托付什么?先帝大概随口一提,写进了密旨里。”
“他写进去了。”寻柳说,“所以他不是随口提的。”
流川放下碗:“刘景那边呢?”
“认了。人证物证都移交大理寺了。”
流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小猫居然没有躲,下巴还搁在他掌心里蹭了蹭。“那批东西你拿回去慢慢翻,裴遇藏了十几年不会只有一道密旨。他做事向来喜欢留后手。”
“那他要从别处冒出来了,在帮我,还是在帮卫守拙?”
“他谁也不帮。他把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交出去,至于交给谁、交出去会怎么样?他不在乎。你要做的就是接住。别掉地上就行。”
寻柳把猫从椅子上捞起来:“那我回了。”
“回吧。”
走出巷口,她看见了宋衡。宋衡也看见了她:“臣路过,看看赵贵妃宫门口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怎么样。”
“赵贵妃宫门口没有桂花树。”寻柳说。
宋衡面不改色:“那臣可能记错了。臣再看看别处。”他说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寻柳低头看了一眼猫:“他每次路过都能路过新地方。”
回到偏殿,青栀给小猫梳毛。
“娘娘,孟贵妃下午又来了。带着一盒蜜饯,说‘给皇后娘娘尝鲜’。”
“你收了?”
“收了。放在柜子里。孙院判路过看了一眼,说让奴婢别吃。”青栀说着自己笑了,“奴婢跟她说娘娘睡了。”
“行了。”
晚上寻铮从庄子上带了饭过来。一盅莲藕排骨汤、一碟清炒秋葵、一碟酱萝卜。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汤碗推到她面前:“青栀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跑,瘦了。”
“没瘦。称过了。”
“称了也不算。”寻铮把筷子递给她,“喝汤。”猫眼巴巴地等着,寻铮用筷子尖夹了一小块藕放在桌角,猫低头叼走啃去了。
偏殿里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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