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月彦迷惑,花山院家主也觉得流年不利,自家儿子的婚事竟如此坎坷,便暂且压下了第四任联姻对象的选择。
毕竟过几天就是新尝祭,再之后又是专属于两面宿傩的祭典,这段时间平安京贵族们都忙得很。
新尝祭是由皇室主导的丰收感谢祭祀,天皇会亲自向神明供奉今年的新谷,与民共食①。这一次的新尝祭藤原家也邀请了两面宿傩,当然不至于让天皇屈尊降贵供奉他,但多少表明一下皇室的态度。
为表重视,藤原家也安排了一部分下属家族去向宿傩祈求五谷丰登,让宿傩适应一下,以便之后的专属庆典顺利进行。
以花山院家主的地位,当然不需要去亲自做供奉这种面子工程,不过想了想最近儿子婚事上的不顺利,那些不顺利似乎还都跟宿傩有关,要不顺便也去拜拜?
两面宿傩并不知晓花山院家主那种“来都来了”的想法,不过他也是以一种类似的佛系心态同意了藤原家的提议,于是一个怪物似的壮汉就这样老老实实坐在祭台上,俯视着那群明明不情不愿,却还是要强压着情绪向他跪拜的贵族。
然而他倒是不搞事了,新尝祭却还是没能平静度过。
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冲上来抱他,还说对他一见钟情。
两面宿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实话说,那个自称万的女人样貌还算不错,但素质着实太低,上来就大吼大叫自说自话,搞得他不得不出手把这个聒噪的女人打出去,难得的热闹都被她破坏了。
两面宿傩虽然不喜欢贵族虚伪的那一套,但这么些年他也靠着自学让自己勉强成了个文化人,不管他是否打算娶妻,万那样的都不在他择偶范围内。
除非她比他强。
强者才拥有话语权,这是两面宿傩所认可的不变的真理。
皇室主导的祭典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被破坏,因为两面宿傩的实力压制,加上负责照顾的侍从的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万带离,宿傩在祭典负责人的诚惶诚恐中继续回到了高台之上。
他倒没有负责人想象中的那样因为这个小插曲而生气,反而在祭台上独自沉思时,不自觉想到刚才万所说的那些话。
“爱”么……
日本的上层人士向来是羞于说“爱”的,可能只有咒术师这种肆意不羁、成分复杂的群体,才会有人把爱挂在嘴边。
宿傩不会觉得这种大胆有伤风化,他一路行来见到的“污秽”数不胜数,口头上的冠冕堂皇反而没有意义,只是他从未去想过感情上的问题。
万有句话说对了,强者确实是孤独的。所以他才会去学习那些文化,容许里梅的追随,答应藤原家的供奉……
这都算是他为了缓解这种孤独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努力吧。
也没有多认真,因为他同时也在享受孤独,要是身边人太多,他反而会觉得聒噪。
不过里梅的存在他适应良好,被藤原家供奉看底下的人生百态也挺有乐子,如果再加一名“妻子”……
宿傩觉得,也不是不能尝试。
他都已经这么强了,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生那么多可能性,完全可以都试一遍,要是“妻子”不能让他满意,大不了杀掉就是了。
***
“啊嚏!”
月彦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侍从立刻担忧地上前:“若君,需要请药师吗?”
以他家若君的身体情况,每一个喷嚏都不容忽视。
月彦摆了摆手:“不必。”
随后又说道:“上次说的那位福原的药师,还没接回来吗?”
为了他的病,花山院家以高额悬赏在全国范围内广邀名医,福原一位小有名气的药师声称自己在古籍中查到一个民间偏方,或许会对治愈他的病有用。
月彦看了这么多年病,也失望了无数次,这一次也没抱多大希望,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求生的可能,还是派了家仆去接那位药师来京都。
侍从闻言,表情欲言又止。
月彦皱起眉,心中有一丝不妙的预感,语气严厉起来:“说!”
侍从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是……那位药师、那位药师在京郊的寺庙落脚时撞见了两面宿傩,已经……逝世了。”
月彦:“……”
两面宿傩果然克他!!!
从福原风尘仆仆来到京都,面见贵人之前自然需要好好休整,于是药师一行暂且在京都郊外的寺庙借宿,谁也没想到就这么倒霉撞见了打上平安京的两面宿傩。
宿傩就像是天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在哪里出现,不幸遇上失去性命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种意外,药师一行失联,花山院家又恰在这时打算放弃月彦,不再重视他的身体,这才导致消息隔了好几个月才传到月彦这里。
月彦当然生气,这再次印证了家族放弃他的事实,但他也无可奈何。好在他对这名药师也没抱什么希望,说不上失望,更不在意药师的命,只是气愤于自己的处境罢了。
“两面宿傩……”
他无力地赶走侍从,不想再发火让自己的病雪上加霜,只是沉郁地坐在房中,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这尴尬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源自家族,还有他不争气的身体,和两面宿傩关系不大。
可他难免迁怒……以及嫉妒。
一个乡野出身的贱民,凭什么能拥有肆意的资格?
不需要礼节,不考虑后果,哪怕完全不讲道理,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在他面前也要收敛起傲慢。
这就是……天灾啊。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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