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之后,道口外头那层硬土晒得比席上快半分。
豁牙头里走,扁担在肩上,钩垂着,没碰筐沿。他没说往哪头,也没说这趟差到了先站哪儿,只在头一个岔口拿扁担尾往背风那侧点了点,点完自己先拐过去。静静托着两袋跟上来,一手一只袋底,托得稳,长柄勺顺在肩侧,勺背朝外,没碰筐沿;脚落地先试了试岔口里侧那块土实不实,实了才踩第二脚。
"往背风挪。"他说,"日头一上来,圆的那袋捂半晌就全完。先搁这儿,省得回头再搬一趟。"
没等谁应,人已经蹲下去了。圆颗那只袋肩绷得圆,粗麻让里头顶出的形状撑出几道棱,棱口朝下,绕口压在袋肩上,绳头搭住,没滑;他掌心贴着袋底往墙根背风那侧推了半寸,推得袋腹离了晒着的那道土棱,棱边细土让袋身带掉一小道,落在硬土上,没堆尖。长条那只袋跟着挪,袋腹贴着墙根,绳头搭回袋腹,没解,没滑。推完拿指背在两只袋腹上各按了一趟,顶手,一根挨一根,圆的靠底那圈比昨夜软了半分,长条的弯隔着粗麻还分得出,按到鼓着一处的,那处顶回来半息没让。
手底下那股劲是自己顺过去的,五指由外往里合,合到半道收住,把袋边散出来的一根麻头拢回织纹里,拢完抬起来,土面没留坑。他没拦,随它走完。
拴子柴头先跟进来,看见了,没夸,拿指肚在自己那截柴头断口上蹭了蹭:"昨儿那筐你也是先挪背风。"
"挪一回,少搬一回。"静静说,"站也是站着,顺一把的事。"
"我自个儿也看出来了。"拴子把柴头往膝边一搁,没划道,"就是没你手快。"
桂嫂把碗往布襟里一收、娃往怀里一拢,跟到背风这侧才停。娃哼了一声,她拿指背把碗底那点白浆刮起来,刮进娃掌心,没舍得倒,也没往静静那头推。老蔫从后头慢了半拍跟上来,两手拢在膝上似的那个架势还没散,膝前没土可干净了,人却仍不往最里头凑,在背风这侧外沿蹲下,蹲之前把昨夜并进自己那半块里的带眼那半又摸了摸,摸完才收手。小满怀里量绳换到左手,绳头仍压在末一个结底下,没绕腕;成子提着鼓兜从线外那头并过来,兜口扎着,那块带走的片搁在兜外侧,没塞进去,半枚整钱在袖口里没亮;柱子最后进来,先拿眼把背风这侧从这头扫到那头,扫完蹲到两袋外侧,拿指头把随身带的一小捆柴里那根歪的顺了顺,虎口那块旧烫疤让天光挑了一下,没生火,没添,没撤。
祁哥那排三四个人端着空碗跟在后头。祁哥自己碗底那层稠的早喝净了,碗扣在膝边带过来,没递回去,也没道谢;半大孩子手搭在膝上,走的时候才松开,还是没出声。祁哥没往背风最里头蹲,蹲在两袋与道口之间那块晒着的土棱边上,卷到小臂的袖口没放下来,右手虎口那道旧勒痕让日头照得发白。他拿眼从静静挪袋那两只手走到袋肩那几道棱,走完收回来,落到自己扣着的空碗上,没开口。
背风这侧不是空地。是旧堆场。
本该昨儿后半晌收走的那几样,一样没少,可比昨儿多了三处:桩上那只瘪袋的卷口让人解了半道,又扎回去了,扎口比原先松,松口朝袋腹那侧,没解开看里头,没数份;空筐还是那只,筐沿旧缺朝断口外那侧,筐里半捆干柴没解,柴头昨儿让人拨得朝槽那头,这会儿又朝了墙根,捆绳压回柴身底下,压得比昨早顺回去那道实;硬土上多了一串新脚印,几双,不整齐,前头那双落地先试实不实,后头几双跟着落,落完到桩边就收了,没往袋那头迈第二脚,印边细土没堆尖,没让风带走。旧辙底那小半撮干穗还搁着,穗口朝右,没人收;断埂根那道空印还在,印口朝断埂里侧,旁边那道短黑到土纹里就断,没添第二道。
静静拿眼从解了半道又扎回去的卷口走到那串到桩边就收的脚印,走完收回来,落到自己刚挪过来的两只袋上,没出声。昨夜分锅时拴子咕哝的那句"空筐搁了一夜也没人来收""昨儿说好往那头去的一趟今早没人提",这会儿有了落处:不是没人来,是来过一趟,没收成,卷口解了半道又扎回去了。
"来过人。"柱子说。他没抬头,拿指背在柴身上试了试温,试完手收回来搭在膝头,"解了半道,没提走。"
"没提走就好。"桂嫂把娃往布襟里又拢了拢,碗底那点分完了,碗没空,也没洗,"本该空的那处,没空。"
豁牙把扁担从肩上顺下来,顺得慢,钩垂着,没碰筐沿。人没往桩那头站,靠道口这侧半坐着,扁担横在膝边,拿眼从新脚印走到卷口,走完收回来,落到自己钩上,没点名,没说这趟差归谁接、接完回什么话。
常哥是这时候从道口那头进来的。
带三个人,走得比昨儿哪串都齐,脚落地不先试,踩下去硬土让压出半分,抬起来带起一点细土,细土落在印边,没堆尖。当头那个裤脚拿布条扎着,扎口一高一低,高那截让道口风压得贴了小腿;右手拎着一截旧木牌,牌面让手摸深过半边,摸深那截发温,另半边木色浅,牌脚压出的印朝堆场里侧。人不绕桩,不看瘪袋,不先跟谁招呼,进到场子当中站住,拿眼把两只袋从袋肩走到袋底,走完收回来,落到静静蹲着的这头。
"整份呢?"常哥问。
三个字,落完就等。没问昨儿谁分的锅,没问两袋从哪扛来,没问静静叫啥,没报自己哪头、归谁管、几时来收。木牌往桩那侧一偏,偏得小,偏完就收。
祁哥那头有人先接了半句:"跟得早那排,昨儿稠的排到末了,今早整份总该先——"
"整份不按排。"常哥说。没看那人,看的是圆颗那只袋的绕口,"旧例是整堆折一份,收走。筐、袋、桩上那只、挑出来单搁的,一并。折完这处就空了,空了那头好回。"
成子袖口里那半枚整钱动了一下。没亮出来,托着的那只手在袖里合拢了半息,又松开;他拿眼从常哥手里那截木牌走到自己鼓兜外侧那块带走的片,走完收回来,落到脚前那块壳面上,没往前挪,没提"半枚整的换整袋"那句。昨儿在席上他提过两回,两回都没换成,这回常哥把"整份"两个字搁到场子当中了,他倒没接。
小满把量绳从怀里放下来了。绳头压在末一个结底下,没绕腕,蹲到空筐边就要往筐沿上贴,贴到半途自己停住,抬头,头一回不是冲静静,是冲常哥:"折一份我回话。可我折的是数,不是把筐、袋、桩上那只一并提走。数归数,物归物——你收整份,我那份数还回不回?"
"折完一并走,数也在里头。"常哥说。
"那我那结贴到末了停住,算什么?"小满说。
"算整份里的一截。"常哥说。
小满没再往下贴。量绳贴到筐沿那头,结走到末了停住,没比出份数,他没把绳头从末一个结底下抽出来,整根提起来,搁回怀里,绳头仍压着。这回他没退到席那头站着,也没拿指头把绳身顺一道,就蹲在筐边,拿眼从常哥的木牌走到自己怀里那截绳,走完收回来,落到筐里没解开的那半捆柴上,闷了半息才憋出一句:"……那我先不折了。"
三头都认"整",可认的不是一样东西:常哥要整堆提走,祁哥那头要跟得早的先,成子要半枚整钱换整袋,小满要的是一份能回话的数。四下里没谁先接谁的眼,也没谁把这几样拢到一处。桩上那只瘪袋卷口松着半道,朝袋腹那侧,没让谁去顺。
静静没先答"整份"。他蹲到圆颗那只袋边,三指捏着袋沿,拇指压在颗肩,把绕口底下靠袋底那圈一颗一颗托出来。日头上来这半晌,靠底那圈比昨夜又软了:头一颗按下去陷半分,抬起来不回弹,皮跟肉分了层,不流水,是暄在里头;第二颗外皮还完好,指肚一按塌半线,塌完也不流水。托出来搁到袋外背风那块硬土上,堆成一小堆,堆口朝两袋这侧,没朝桩那头;挑到鼓着一处芽眼的,单搁一边,没混进暄堆。手底下那股又自己顺了一回,五指由外往里合,把暄堆边散的两颗拢回堆口,拢完抬起来,土面没留坑。
"你要整份,我给你看整袋。"他说,"不给你整袋。"
常哥木牌没动:"凭啥?"
"日头一上来,这圈暄的捂到后半晌,一袋全完,外皮还完好,捏一下塌半分,塌完不流水,是烂在里头。"静静说,"整堆折一份提走,走到半道,筐里这半捆、袋里这圈、桩上那只,一样也留不住。旧例收的是空处,不是收一袋烂的。"
没讲底下为什么,没报什么法,没亮自己打哪知道的。就这几句,说完手已经动上了:把绕口顺回袋肩上,绳头搭住,没解第二回;拿指背在袋腹上按了按,顶手,按到鼓着一处的,那处顶回来半息没让;起身走到长条那只袋边,掌心贴着袋底往背风里侧又推了半寸,墙根那道潮线露出来,细泥让袋身带掉一小道,道口朝板壁,绳头搭回袋腹,没滑。
"这袋经搁。"他说,"先不拆。"
常哥带的那三个人里,靠外蹲着一个半大的,两手空着搭在膝上,没碗,没牌,没往前伸,从进场到这会儿没出过一声。静静把火边带过来的那截陶片从拴子膝前拿起来——刃口朝外,刃上那道旧缺朝外,拴子昨儿自己切过一块,没肯递第二回,这会儿倒没拦,只拿柴头在硬土上点了点,没划——走到那半大跟前,蹲下,把陶片搁到他膝前那块硬土上,刃口仍朝外。
"刃搁这儿。"静静说,"挑一颗没暄的,自己切。头一下偏了别扔,第二下顺着头一下的口找回去就成。日头底下别摊久,摊久了边焦、心还潮,赶不到一处,收早了里头发暄。说给你,说完我还得蹲着挑这堆,没空替你们一人切一块。"
不是冲常哥说的,是冲那半大说的。没让常哥准,没问那头收不收这一块,没把陶片递到常哥手里。
半大抬眼,慢了半息,手从膝上松开,把陶片拖到自己跟前,拿指肚在刃上那道旧缺上贴了贴,贴完挑了一颗没暄的圆颗。刃贴着颗肩下去,头一下偏了,白浆洇到掌纹外头,他"啧"了一声,没看常哥,第二下顺着头一下的口找回去,断到一半,第三下透。切下带一眼的一块,块不大,切面朝上,白里泛一点黄。搁到自己膝前那块硬土上,拿指背在切面边上抹了一道,抹平让刃带起的那点毛,抹完手收回去,还是搭在膝上,没道谢,没报给常哥,没往兜里塞。
常哥拿眼往那半大膝前那块带眼的落了半息。没拦,没认,没把木牌偏过去。木牌仍朝堆场里侧,牌脚那道印没挪。
"我收的是整份。"常哥又说了一遍,这回声低了半分,"不是一块。"
静静这才把那块递过去。
不是短杠,不是钱,不是量绳。是昨夜压好、今早带过来、本该给"走的人一人一块"里多出来的那一块:压得薄,边先干过,白不反光,片边翘着一线,翘口朝里,拿那截白断口绳头扎了半道,扎口朝里,没补第二截,没打结。他三指托着片底,没捏翘着那头,从背风这侧起身,走到场子当中,托到常哥面前,托得平,没往常哥手里塞。
"整份没有。"静静说,"这块你先拿着。走的人一人一块,不折份,不按整袋换。你那头要收,收挑出来单搁的,不收整堆。"
常哥没接。
手没抬。木牌还拎在右手,牌面让手摸深过那半边朝里,另半边木色浅;左手拢在袖口里,没伸出来。眼没落那块片,落在静静托片那只手的腕骨上头那截磨毛的袖边,落了半息,往后别了半步——不多,多到脚跟让硬土上那串新脚印的边蹭着了,没踩进印口。
"我收的是整份。"他说,"接了这一块,就等于认了你这个分法。认了,旧例就作废,那头按整份来收的账,我回不去。"
不是嫌少,不是嫌薄,不是赌气。是不接这个分法。接了,他那一头"按整份收、折完这处就空"的旧例当场就塌了;不接,那块就还只是静静手里一块片,两下里各是各的,谁也没把谁收编过去。
场子上空了半息。
豁牙没开口。扁担横在膝边,人半坐着,拿眼从常哥别回去那半步走到静静托着的那块片,走完收回来,落到自己钩上,钩垂着,没碰筐沿。没替静静圆一句"也是",没点名,没说"接不接都成",没把案上那头搬出来兜底——案上那位今早没跟这趟差来,旧木、量绳、半枚钱、薄白、短杠都留在土墙根那张席上,没到场。柱子在两袋外侧拿指背把柴身上那点温又试了一趟,试完手搭回膝头,没生火,没添,没撤;桂嫂把娃往布襟里拢了拢,碗底那点早分净了,碗没空也没洗;祁哥扣着空碗蹲在晒着那道土棱边上,拿眼从常哥的木牌走到自己席角那块没折份的带走的片,走完收回来,落到碗沿上,没帮"跟得早那排"接那半句,也没站回常哥这头。
没人兜。半息是让柴身试温那一下、娃没哼那一声、扁担钩没碰筐沿那一下填的,不是让话填的。
静静没劝,没塞,没把片往常哥手里再送半寸,没降价说"那换两块成不成",没翻脸,没收回袖口。他把托着的那只手往回撤了半寸,蹲下,把那块片搁到两人之间那块硬土上——不挨常哥的脚印,不挨自己的袋,搁得平,翘着那线仍朝里,白断口绳头扎的半道没松,没补第二截,没打结。搁完拿指背在片边按了按,按到不翘才松手。
"不接就不接。"他说,"搁着。谁蹲下谁拿。"
没看常哥,没等回,转身回背风这侧,蹲到暄堆边接着挑。日头又上来半指,靠袋底那圈新软了两颗,他三指捏着颗肩一颗一颗托出来,托到暄堆里,堆口仍朝两袋这侧;挑到鼓着一处芽眼的,单搁到昨夜那颗旁边,没混堆。手底下那股五指由外往里合,把堆边散的一颗拢回堆口,拢完抬起来,土面没留坑。挑完拿指背把绕口又顺了一趟,绳头搭住袋肩,没解第二回。
那块片就搁在场子当中那块硬土上。
常哥没再看它,也没让自己带的人去收。木牌往桩那侧又偏了偏,偏得比头一回小,偏完就收;他拿眼把瘪袋松着半道的卷口、空筐里没解开的半捆柴、硬土上到桩边就收的那串新脚印,一样一样走了一趟,走完收回来,落到静静蹲着挑暄堆的那双手上,没开口。来时那股"折完这处就空"的劲,没落成一句收,也没落成一句走,就那么搁着。
半大膝前那块带眼的切面朝上,没让谁提走。他没报给常哥,没往兜里塞,切完把手搭回膝上,过了一息,自己往那块搁着的片那头挪了半掌——不是去拿,是蹲得离那块近了些,近到膝前那块带眼的切面和场子当中那块片之间只隔一臂。挪完停住,没伸手,没出声。常哥拿眼带了一趟,没拦。
老蔫是这时候动的。
他从背风这侧外沿起身,慢了半拍,脚落地先试了试场子当中那块硬土实不实,实了才踩第二脚,走到那块片跟前,没蹲,弯腰,三指托着片底把那块从硬土上拖起来——没捏翘着那头,白断口绳头扎的半道没松,没补第二截。拖起来没往嘴里送,没递回给静静,没举给常哥看,托着走回自己那外沿,蹲下,把那块并进昨夜那半块里,两块叠在一处,切面朝上,并完手拢回膝上。
全程没说话。并完才抬了下眼,慢半息,冲静静那头,没点头,没道谢,低回头去了。昨儿后半晌才贴过来、连碗都没有的那副膝,把常哥没接的那块接了。
常哥带的那三个人里,靠桩那个这时候也蹲下去了。不是老蔫那副,是常哥自己这头的人:拿指肚在那串到桩边就收的脚印边上按了按,按到半分就收,起身没往常哥那头报,绕到暄堆外侧,从没暄的那半筐边挑了一颗,没拿陶片——陶片还在半大膝前——拿指甲顺着颗肩掐了三下,掐开一线皮,皮底下不挂指,掰成两半,带眼那半搁在自己膝前,另半块没往嘴里送,搁到瘪袋桩脚那块硬土上,搁完手收回去,拢在膝上,还是常哥这头的人,没见谁把他喊回去。
常哥没拦,也没认。木牌仍拎着,牌脚那道印没挪。他拿眼从老蔫并到一处那两块,走到自己这人桩脚那半块,走完收回来,落到静静挑完暄堆正顺绕口的那只手上,半息过完,才把木牌往自己膝边一垂,垂到牌面让手摸深那半边朝下,另半边木色浅朝上,没搁到硬土上,没递过来。
"整份没收成。"他说。
"没收成就没收成。"静静说。没起身,拿指背把暄堆边翘起的一小片干皮按平,按完手搁回膝头。
"那头按整份来收的账,我还得回。"常哥说。
"回你的。"静静说,"这处没空,筐没提走,袋没解开,桩上那只卷口松着半道又扎回去了。你回这些就成,别替这处凑一份整的。"
没接"因为什么没收成",没接"谁压下的",没报哪头、归谁管、几时再派。常哥"嗯"了一声,没复述,没让带的人把桩脚那半块收回去,没把木牌再偏回堆场里侧。
祁哥这时候把扣在膝边的空碗翻过来了。碗口朝上,碗底那层稠的早喝净了,碗沿上让指背抹过那一道还在。他没往常哥那头递,没帮"跟得早那排"讨整份,也没把自己席角那块带走的片拿出来折数,只把碗往背风这侧推了半寸,推到静静顺完绕口那只手够得着的地方,推完自己端着膝头没动。
"明早走前头,那块还给我搁着?"祁哥问。
"搁着了。"静静说,"没折份,没少你。"
"没折份就没折份。"祁哥把碗又收回自己膝边了,没递第二回,"下回我自己沉勺那话,昨儿说过了,今早不重。"
"勺在我肩上。"静静把长柄勺往肩侧顺了顺,勺背朝外,没碰筐沿,"你沉也成。"
成子从线外那头并回来了。鼓兜提着,兜口扎着,兜角那点碎棱顶着,棱不圆;半枚整钱在袖口里合拢过又松开,最后没亮出来。他走到圆颗那只袋外侧站住,没去解绕口,没提"半枚整的换整袋",拿眼从暄堆七颗走到场子当中那块空出来的硬土——片让老蔫拖走了,硬土上留一道浅,浅到指肚横过去才觉出,没堆尖——走完收回来,落到自己鼓兜外侧那块带走的片上。
"整袋我还是没换成。"他说。
"整袋不解。"静静说,"一样给你看:靠底这圈挑出来七颗,单搁着;剩的没动;长条那袋没拆。看完你要换,换单搁的,不换整袋。"
"那半枚整的?"
"收好,别捏出印。"静静说。
成子把袖口里那只手彻底收回去了,没再合拢。他拿指肚在鼓兜外侧那块片的边口上按了按,按到不翘才收,没道谢,没问这凭啥还是先给他,退了半步,退出袋外侧,站到背风这侧边沿,鼓兜还提着,兜口扎着,没解。
小满这回没贴量绳。
他蹲在空筐边,拿指头把怀里那截绳身顺了一道,绳头仍压在末一个结底下,没绕腕,没抽出来;顺完没起身,探头往暄堆那头数了数,数得不快,一颗一颗拿眼落过去,数到七,停住。没折份,没往筐沿上贴,没说"回第几回看见的",也没问那头要是问几块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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