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义伯府的园子里搭了遮阴的竹帘,帘内珠翠环绕。

陈榕跟在赵夫人身后入了席,借着花木遮掩,在一众贵妇人中间并不怎么显眼。

陈映柳则自如得多,挨着赵夫人另一边坐下,笑语盈盈地与左右攀谈。

“雅兰今日带了两朵金花来。”崇义伯夫人王氏眼珠子在陈榕和陈映柳之间转了个来回,啧啧称奇,“将军府好福气,娶了尚书府两位小姐进门,这样的缘分,满长安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夫人也都附和起来,说这是难得的姻缘,可心里却都在笑。

——尚书府的小姐,听起来体面,却都是庶出,入了将门,门第终究是有些悬殊。

赵夫人最不愿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赵逸和陈映柳便罢了,可陈榕她是真真看不上,怎堪配她的臻儿!她不耐烦地将茶盏扔去桌上,再没端起来。

不知哪位夫人忽然提起:“说起来,你们尚书府的大小姐如今怎样了?她那时出嫁,可是备了几十扛嫁妆,好不风光。”

陈映柳听此,殷勤答道:“多谢伯母挂念,姐姐如今在永安侯府诸事顺遂,姐夫待她极好,什么活都不许她干。”

末了,陈映柳还看了陈榕一眼,“二姐姐也知道的,是不是?”

陈榕想起陈玉竹,最后一次见还是自己成亲之时,她与张之昂一起来将军府贺喜,郎才女貌,相敬如宾。

陈榕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搭腔。她知道陈映柳是故意提起陈玉竹与张之昂,借此来刺激她,可这行为实在幼稚可笑。

她对赵臻,并无任何心思。

***

赵臻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昌平公主逮住机会,带着孟梓承来找他。

来将军府她轻车熟路,对观澜院她更是熟悉,到了之后,发现院里很静。

“少夫人陪夫人去崇义伯府了,将军在书房。”

听完丫鬟的话,昌平公主让孟梓承呆在院里,自己去了书房。

孟梓承领命,独坐在庭院里的青石桌旁,风姿俊朗。

流芳和沁菲看着这位仙人般的公子,都红了脸,但又明白此人是公主的人,不敢放肆,只上前替他斟茶。

孟梓承垂首,微凉的石案上搁了几本书,简单翻了翻,俱是医书和花谱,最底下还有本讲大兴风俗的,书页都有些卷边,看得出主人经常翻阅。

书本旁摆着纸笔,上面是摘抄的药方以及养花备要,笔迹洒脱大气。

孟梓承猜到这是谁写的,却不想她的字竟是这般。

坐了半天,茶都喝了快两杯,没等来昌平,反倒先等回了陈榕,孟梓承连忙站起,“在下陪公主来找赵将军,公主与将军在书房,在下在此等候,多有打扰。”

“孟公子不必起身,坐吧。”陈榕没什么反应,她走去桌边,“流芳,替孟公子斟茶。”

孟梓承:“不用,流芳姑娘刚已为在下倒过茶。”

陈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去收拾桌上那些东西,还没收拾完,赵臻和昌平公主出来了。

赵臻依旧眼睛长在了头上,对孟梓承不怎么理睬。

昌平公主却不同,今日在书房里发现了被褥,她意识到赵臻和陈榕并不睡在一起,这个发现让她高兴不已,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笑。

孟梓承站去昌平公主身后,昌平公主想到什么,朝着陈榕问道:“听说陈小姐和府里的二少夫人是亲姐妹?”

陈榕点头承认。

“那为何觉着你们二人完全不同呢?她看起来脾性很好。”

陈榕沉吟少顷,答道:“人与人总是不同的。”

“哈。”昌平公主挑衅地笑弯了嘴,“确实,人和人就是没法一个样。”

“有些人,就算是顶着个好听的名头,也是鸠占鹊巢,到头来还是可怜得近不得身,只是个无枝可栖的孤鸟。”

说完,昌平公主带着孟梓承潇洒离开,赵臻也跟着出去,留下陈榕一个人站在院里。

陈榕无所谓地轻笑,收拾好书回了屋。

此后昌平公主常来找赵臻,一般都会带着孟梓承,四人便时常碰面,而那场景里,陈榕和孟梓承往往都是最沉默的两个。

入了秋,又至八月十四。

“没能提前为你备礼,过几日给你补上。”陈榕有些歉疚地看着知秋。

“小姐已经送奴婢太多东西了。”知秋知道陈榕最近经常跟着赵夫人去参加各种宴会,根本没时间准备。

陈榕:“可今日是你的生辰。”

知秋摇了摇头,握上陈榕的手,不出所料的有些凉,她替陈榕暖着,“已经够多了,小姐。”

陈榕笑了笑,“尝尝面吧,我做的,我如今也学会了。”

知秋松开陈榕,用筷子挑面送入口中,味道有些怪。

简简单单一碗面,陈榕做了颇久,她期待地问:“怎么样?”

“很好吃,小姐聪明,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哪有你做得好吃。”陈榕笑知秋不说实话,却见她脸都快埋进碗里,“怎么了?”

半晌,知秋才抬起头,眼底潮红地呜咽道:“今年小姐生辰都没能为小姐煮碗长寿面。”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陈榕有些呆愣,知秋其实很少哭,她掏出手帕替知秋擦眼泪,动作轻柔无比。

“还有很多年呢,一年又有什么可惜。”

***

芙蓉湖畔,中秋月圆。

郑文博做东,将今年一同科考的几位好友都请了来,他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郑翰的儿子,素来喜好排场,将宴设在湖心亭旁,亭子四面挂着琉璃灯,远远望去派头十足。

陆玉卿与杜昀并肩踏入亭中时,其他人已经到了大半,郑文博一身锦袍,笑着迎上来拱手,又招呼众人入座,陆玉卿含笑回礼。

酒过三巡,正说笑间,邻桌的周远忽然凑过来:“璞瑜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陆玉卿看向他。

周远压低声音,笑道:“舍妹年方十七,容貌端庄,也读过几年书,在下常在家中提到璞瑜兄的才学人品,舍妹仰慕已久,在下斗胆做个媒,来日找个机会将她介绍给璞瑜兄,不知……”

话未说完,陆玉卿已微微摇头,神色温和:“周兄好意玉卿心领,只是我如今还未有成婚打算。”

周远愣了一下,还想再劝,杜昀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他一贯如此,一心只读圣贤书,周兄就别为难他了。”

周远只好讪讪地收了话头。

席间又开始说说笑笑,聊得正酣,岸边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众人不免被吸引。

月光下,少女正沿着湖岸缓缓走来,藕荷色裙摆随着步伐荡漾,她手中还提着一只竹编鱼篓,身后跟了个丫鬟。

主仆二人步履轻盈,显然是刚刚钓完鱼,恰好从此处路过。

郑文博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扬声笑道:“沈小姐好雅兴,中秋夜在芙蓉湖垂钓,收获颇丰啊。”

忽然被人叫住,沈澹蹙眉看过来,她问:“你是何人?”

“在下郑文博,家父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原来是郑公子。”沈澹敷衍一句,又抬步要走。

郑文博满面堆笑,忙拦道:“沈小姐垂钓想必也累了,在下在此设宴,小姐若不嫌弃,不妨放下鱼篓,移步一同赏月饮酒?”

沈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篓,讥笑一声:“你们那亭里都是男子,我一个女子过去不大合适吧。”

她悠悠然道:“郑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却叫我与你一起饮酒,莫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席间每个人的耳朵。

杜昀一口酒呛在喉中,险些喷出来。

其余人也都低头掩饰笑意,有人肩膀都在抖动。

郑文博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成涨紫色。

沈澹却没有就此罢休,她的目光越过郑文博,扫了一眼席间众人,最后落在亭角那人身上。

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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