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幽深,赵畅缓缓走着,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浑话。

这条路距离他家近,但却没什么人来往,因为之前死过人,所以大家大多都会避着走。

但赵畅却不信这些,倘若这世上真有什么东西,那专门砍头的刽子手还不是要厄运缠身,可他看那些人近些年来越发光鲜亮丽了,身上的家底也雄厚了不少。

所以,压根就不会有事。

阿怜与江时越不紧不慢地跟在赵畅的身后,他们时不时发出几声响,想先吓唬一下他,奈何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既然这样,那便不用吓唬了,直接打便是。

江时越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箭步就来到赵畅身后,手里头的麻袋快速往里一套,随后一脚将他踢飞,紧接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抬脚就往他的脸上招呼。

地上的人不明所以,哎呦出声,手里的酒壶早已脱手,碎裂开来,流了满地。

“谁?是谁?”他哀怨出声。

阿怜瞧着那模样,心生一计,捏着鼻子,鼻腔因为挤压发出不同于她原本的声音,变得浑圆起来,“赵畅,还记得我吗?”

她故意将自己的头发往前放下,麻袋里光线稀松,赵畅哪里能看得清楚人。

“不记得了?我是被你溺死的人哪!”

赵畅心一跳,溺死的?难不成是……

见他在深思,阿怜继续道:“对啊,就是我,想起来了吗?”

赵畅听了这话,酒醒了几分,顿时少了些原先的害怕,“又不是我溺死你的,你找我干嘛?明明就是你自己失足落水的。”

他说得硬气,“而且我也往你们家送过钱了,你还得感谢我才是,要不然你母亲哪有钱买药?”

阿怜还未应声,就听江时越轻嗤一声,“这话说的难不成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了?”

“你又是谁?”听到另外一种声音,赵畅忙应道。

“自然也是你的……仇人。”说罢,他手被江时越狠狠踩在脚下,痛苦的呜咽声响起。

这会儿他才开始有些后怕,这人下了死手啊,他顿时有些后悔往这条路走了,早知道他就找人送他回去了。

他想要起来,可是麻袋狭小,挣脱不开。

江时越冷眼看着地上尚且挣扎的人,声音透着一股狠厉,“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

“她?谁?”赵畅一头雾水,半晌反应过来,道:“那个搬尸的吗?这次又不是她,我看上的是老郭头家的女儿。”

阿蓉?阿怜怔了怔,怎么会是阿蓉,明明是郭婶过来跟她说赵畅这几日可能又会来找她麻烦,让她小心点的。

“他们不愿自家女儿嫁给我,索性早了一步结亲,我自然生气,但他们说他们会劝那个搬尸的给我赔礼道歉,我这才罢手的。”

江时越微愣,足间力道渐松。

赵畅说着,听不到麻袋外二人的声音,找准时机,一溜烟就往外跑去。

套着麻袋,他看不清,走了岔路,往墙上一撞,地上溅下几滴血,随后他晕在了地上。

江时越侧过头看向阿怜,心上蓦然浮上不好的预感。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不必当真,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阿怜却猛的往后一退,她的泪水比她的情绪更快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什么是真的?”她质问道,语气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一时之间,万般委屈涌上了心头。

恍然间,阿怜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为什么阿蓉那么匆忙定亲?为什么这些天她都没有见到她一面?为什么郭婶上回执意要将铜板给她?又为什么非要她嫁人?

江时越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却无从答起,只能用那双澄澈的双眼看着她,希望可以给她一点点她想要的安慰。

忽然,阿怜撞进了江时越的怀中,被拥着身子的人脊背一僵,她的语气莫名显得几分悲凉,“让我靠靠,我付你钱。”

怀里的人很瘦,这是江时越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她的脆弱。

其实他明白,人与人之间都有联系,或多或少,深深浅浅。联系越深,一旦遭遇欺骗与背叛,心也越痛,钻心的痛。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用他的手臂环住了她,触碰着衣裳,没有再进一步。

回去后,阿怜径直回了房。

屋内没有点灯,她呆坐在桌前,神情落寞。

江时越紧跟其后进了屋。

默契地,他们都没有再说方才的那个话题。

他刚点上蜡烛,就听屋内人说:“灭了吧,蜡烛快没了,现在也不早了,睡觉吧!”

微黄的光晕还未映上阿怜的面庞,就被人生生折断。

江时越没有说话,他一骨碌躺在了地上,那是阿怜之前打的地铺。

“你起来!”不一会儿,江时越就听到她说,声音很近,他一侧头便能看见她。

“今日你睡床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硬气。

阿怜失语,怎么他比她还像这屋子的主人了。

她想要伸手去拉他,可临到半空,又觉得不合适,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她淡声道。

江时越自然看见了这一幕,他翻身而起,仰头望她,“那我去里间住。”

里间是周老头之前住的,后来那些尸体在内堂摆放不下,阿怜便将他们暂放在了那里。

这几日忙着其他事,她还没来得及去收拾。住过死人的屋子,很多人都认为多少有些不吉利。

见江时越真的要去,阿怜立即跑到了他的跟前,拦住了他。

她语气急切:“不行!”

“我不怕的。”

这几个字轻轻划过阿怜的心头,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心思的?

但是她还是将他拦了下来,无他,他现在身上的伤没好,那间屋子她又没收拾,住人的话很容易生病的。

她以前就生过,很难好,连着好些天头都是疼的。若是因为这一晚,他也生病,那又要出买药钱了。

阿怜想了想,这不划算!

她指了指地上,语气颇有些无奈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还是睡那吧!瞧你刚刚打人的狠劲,想来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江时越闻言唇角一勾,他哪能不知道她心底又在盘算着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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