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风雪夜,门庭落了满地霜。

霍晔低头蹲在台阶上抽烟,薄雾缭绕,将他削薄佝偻的身躯笼罩住。

一阵冷涩湿风吹过,熏得他眯起了眼,霍晔夹烟的手掌掩住嘴咳嗽两声,院内偶尔有家人路过,不约而同都偷瞄他几眼。

昨夜到家还是一个乖巧懂事的模范媳妇儿,今天下午刚被求了婚,晚上就原形毕露叼着烟头踩在门槛上吞云吐雾,又不太像当“媳妇儿”的那个。

他们隐约知道他来头,不敢像逗弄自家少爷那样跟他开玩笑,只是殷勤招呼他去屋里坐着,不要挨冷风吹。

“嗯。”霍晔敷衍了声,继续蹲在门口,不时抬手将烟递送到唇边,任凭星火灰烬扑散满脸。

因为祠堂求婚的事,曾盛豪被喊去书房挨骂了,整个下午都没露面。霍晔猜,曾地主家的傻儿子要么是在罚跪,要么就又是被老妈扇巴掌了。

不过曾母紧急下了通知,不许任何人将这件事告诉曾父,这就是不愿闹大的意思了。

霍晔心疼曾盛豪都这把岁数了还要挨些没尊严的罚,但曾母做事周全,他又不好说什么。

早些年曾盛豪搞同性恋把老头儿气得半死,眼下斯人已逝,若让曾孝席知道了儿子竟敢得寸进尺、跑到老爷子牌位跟前儿搞浪漫求婚那一套,那绝对要动真怒的。

曾孝席身体强健,年逾花甲依旧精神矍铄,这些年率领中国代表团常驻联合国,屡次被各方官媒赞誉“从容持重”、“大国风范”,是胸藏万壑的大人物,倒不至于被儿子气坏了身体;他秉性斯文识礼,即便是私下发飙,也不会对儿子爆粗口或者动手——

顶多就是把曾盛豪逐出家门,又闹出一场父子断亲的风波来。

如今曾母率先教训过儿子,算是主持了公道,等日后曾父调任回国,就不会有底下人专门跑去找他献些没必要的忠心了。

但这些都是曾家的私房帐。

对于曾盛豪没经过他同意就突然求婚这件事,霍晔内心是有点不爽的。

曾盛豪过阵子就要被外派出国了,一走就又是三年,临走前连哄带劝把他骗进家门,无非是要给他落实“曾家少奶奶”的名分,了结一桩心愿。

曾盛豪丢给他枚戒指就要离开,和那种提起裤子就走人的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霍晔轻喷了口烟,眼风瞥向左手。

他无名指戴着枚火彩耀眼的鸽子蛋钻戒,经年老款的素金戒圈,祖母绿棱角切面,适配他身份的奢华贵气。

据送戒指的人说,素圈婚戒显不出他已婚,只有此等独世无二的南非大钻才符合他光彩耀人的尊贵形象,顺便闪瞎一波他身边那群不死心追求者们的眼。

霍晔本来没想答应曾盛豪。

一方面,他不乐意任何人把自己彻底弄到手,总觉得太便宜对方了——说到底,他不乐意曾盛豪“娶”过他之后就安安心心去国外,剩他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这种仅凭一枚戒指就自动划分“丈夫”与“妻子”角色的行为令他很不爽;

另一方面,一个可有可无的仪式罢了,他不愿曾盛豪为这么点破事儿成了不肖子孙。

可那傻小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霍晔那句“不愿意”不知为何就没能讲出口。

霍晔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英俊男人——

仿佛无数次美梦重现了,对方深情款款地仰望着他,问:“你愿意吗?”

霍晔不自觉抿开嘴角,轻轻“嗯”了声。

那一刻他真是昏了头,任凭对方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明明是被锁牢了一生,可心底却滋生出无限的安稳幸福。

曾盛豪吻了下他指尖,然后猛地扑过来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霍晔吓了一跳,随即又愣住。对方眼泪淌进了自己的颈间,火燎燎的,烧得他心疼。

耳畔人哽咽颤声道:“小晔,我们名正言顺了。”

一瞬间,霍晔眼眶不禁也湿红了。

他不受控地掉了几滴泪,故作镇定地笑了起来。

“放心,”他轻拍着对方脊背,“不管讲不讲名正言顺,你都是我老婆。”

“要讲的,”耳畔人执拗道,“一定要讲。”

“不用,”他叹气,“真的不用。”

他们是这样的两个人,只要同车出行就会招致满城非议的官家子弟,不允许被拍到同处于一个画面的景点游客,即便吃顿78块钱的夜宵也要事后AA划清经济界限的同居友人。

他们唯一能光明正大产生联系的地方,是霍晔可以在曾盛豪病历单那一栏“与患者关系”上,填上的几笔烦躁潦草的“霍”字;是曾盛豪每逢大型政商会议后,可以堂而皇之地朝对方走过去,笑声寒暄一句:“霍总,近来好啊。”

他们是只要在大庭广众下牵个手就足够惊天动地的反面典例。

他们站在万人仰望的云端,愈是高处,愈是寒冷,冷到两颗鲜活滚烫的心必须假装死去,才能勉强掩藏住对彼此滔天火热的爱意。

他们各自父亲早已是升无可升的职级,他与他更是在各自领域前途无量的新生代人物,京城各方势力嫉妒更忌惮,没人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上面多少知晓,早就暗下达禁令,不允许他们擅自去国外缔结婚姻关系。

霍晔搞不懂曾盛豪怎么想的,这个岁数了还要学飞蛾扑火,明明外表端正靠谱令人心安得一批,实则骨子里一点儿都不安分。

夜空黑洞洞的,望不见尽头,漫天雪花不由分说地落下,淋得霍晔满头苍白。

无限愁绪与周遭薄雾交织,几乎将他淹没,他嘴角依旧止不住笑意。

霍晔将烟头摁灭在鞋底,小心摘下左手那颗晶莹闪耀的方钻,拿在手中辗转把玩、反复欣赏。

区区五百多万的小玩意儿,竟能令他觉得此生无憾了,真是神奇。

“小晔,怎么坐这儿?”

院门口有人呼喊,霍晔闻声抬头,隔老远都能看到曾盛豪右脸上的红巴掌印,还有紧黏在双膝西裤上的不正常褶皱。

霍晔蹙了蹙眉。

曾盛豪见霍晔淋得跟个雪人似的,脚边扔了一地烟头,他顾不上膝盖疼,一瘸一拐地急忙小跑过来,皱眉问:“怎么了?怎么不去屋里?”

余光瞥到对方拿着的戒指,又忍不住笑:“很喜欢吗,我眼光还不错吧。”

霍晔缓缓站起身,掌心摸着他脸颊,冷声冷气地问,“爽么?”

“还好,”曾盛豪笑,“没你打的爽。”

霍晔没好气瞪他一眼。

这蠢蛋半张脸都泛血丝了,还有功夫跟他调情呢!

然后俯身弯腰,帮曾盛豪整理着裤子褶皱,小声埋怨,“你妈都六十多了,手劲儿还这么大……”

“没,”头顶人帮他拂掉头发和肩头的雪,笑道,“她让保镖打的。”

霍晔立刻弹起来,不乐意道:“你家保镖水平真差劲,亲少爷都敢打,等明儿个你就给他开了!”

“好了,”曾盛豪牵过他手,捂在掌心里暖着,笑眼望他,“这事算过了,以后这家里你第二说了算,我们不跟底下人一般计较。”

霍晔哼哼两声,斜着肩膀靠进他怀里,低头摆弄着新戒指,“谁稀罕替你管家。”

“我稀罕。”曾盛豪笑了声,手臂一抄,干脆将霍晔抱进了屋。

霍晔怕曾盛豪膝盖受不住,刚靠近沙发就自己出溜下去坐着,曾盛豪揉了揉他脑袋,扯过毛毯遮住他膝盖,在桌前给他沏了杯热腾腾的红参茶,又走去卧室拿了双干净绒袜和棉鞋来。

霍晔见势立刻伸过去腿,抬下巴示意曾盛豪帮他换。

曾盛豪把袜子塞自己裤兜里暖着,然后探过掌心攥住他两只脚踝,连着他小腿一起揣进怀里。

曾盛豪笑望着他:“我给你暖暖。”

霍晔躺在沙发靠枕上,又哼又笑,在他胸肌上踩了两脚,嫌他变态。

小客厅里暖意融融的,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等会儿过去我妈那边吃饭,”曾盛豪殷勤帮对方按摩着腿,说,“你就别喊阿姨了,太见外。”

“她今天打你了,”霍晔闭眼懒洋洋道,“我不太想喊别的。”

“就当是为了我。”

“为你?”霍晔哼道,“你多大脸?”

“不大,但还剩半边,”曾盛豪笑,“留给你解气。”

霍晔不情不愿地瞟他一眼。

曾盛豪趁机俯身凑近吻他,哄道:“求你了,大少奶奶。”

霍晔没奈何地撑着手臂坐起身,叹道:“曾盛豪,我说很多次了,你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

曾盛豪不接招,只笑问他:“那我送你的戒指呢,喜不喜欢?我当着全家上下的面儿向你求婚,你开不开心?”

霍晔唰地扭过脸,不吭声。

“小晔,”曾盛豪牵过他手,认真望着他,“当年你才19,大好青春,是我耽误了你,这些年你为我遍体鳞伤吃尽了苦,我就算辜负谁,也绝不能再辜负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