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麟趴在舷窗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今夜海上风雨大作,其他人都老老实实躲在床上,他一心想探清这位女子身上藏着的诸多秘密,他却正借此天赐良机,借风浪轰鸣的杂音作掩护,悄悄潜至兰家大小姐卧房之外。
“我爹实在太过糊涂,临行前他交付我一封密信,再三叮嘱要行至广东地界方可拆阅,谁料信中所言,竟是这般荒唐。”屋内传来兰奚带着几分愠恼的话音。
“公主,老爷信中说了些什么?”白日里假扮她的侍女轻声询问。
杨麟心中一惊,原来她竟是公主?怪不得可以指挥这么多高手,可公主的爹不应该是忽必烈吗?丫鬟为何会口称“老爷”。
他心中有些糊涂了,杨麟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花岛,并不知道,大元的公主称呼并不特指皇帝的女儿,皇室宗亲皆可获得此封号。他按捺住心中诧异,凝神继续偷听屋内对话。
“临行前,父亲特意嘱咐我沿途不可苛待南宋百姓,这一路我也谨遵吩咐,不曾为难那些人。可他在信中又交代,抵达张将军那边后万万不可参与战事,务必尽力救助卷入战事的南宋百姓。”公主语气中满是不解与烦闷。
侍女低声回道:“这次国师派咱们南下,主要是想搜寻那宝物。也许老爷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麟暗自思忖,原来这一船人皆是大元国师麾下,心底不由得生出好奇,他们口中的秘宝究竟是何物。
只听公主越发气恼:“爹爹就是太过仁善了,要不也不会被阿鲁丁那奸臣一再打压。我此番南下,一边奉命搜寻秘宝,一边也想辅佐张将军击溃南宋残军,立下军功。”
一番话传入耳中,杨麟心底生出疑惑。蒙古人之中,难道也存有这般仁善之心。
他不敢再多停留,船上舵楼上好的房间只有四间,公主闺房旁边便是她的五大客卿的房间。那些人修为深不可测,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杨麟当即悄无声息抽身退入夜色,回到他的小房间。
翌日清晨,海面风平浪静,杨麟照例在船头盘缆绳。
“大人,这活儿,您干不合适。”赵老三慌慌张张跑过来,王二郎跟在后面,两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几分惶恐与陌生。
“三哥,二哥,你们看我才十四,怎么就成大人了?”杨麟手中并未停下,莞尔一笑,“我爹娘常说,家里不养懒汉,我们家种的桃树,平日里都是我们兄妹三人在照管。”
杨过唯恐将儿女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自小便教他们干一些杂活。
“原来黄兄弟家中是种桃树的,”赵老三听完,紧绷的神情缓和大半,语气也亲近许多,“说来凑巧,我家里也种了几颗水蜜桃。”
“黄兄弟,好端端的,为何这么小就离开家了?”王二郎略一思索,轻声开口询问。
杨麟手下忽然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赌气地说道:“我爹娘都不喜欢我。”
王二郎等人都笑了,连忙温声说道:“黄兄弟定是误会了,世上哪有不疼自家骨肉的爹娘?更何况,你又生得这般伶俐。”
“你爹娘把你养得这般好,定是花了心思的。”
众人的劝慰落在耳中,杨麟心底泛起一丝悔意,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爹爹不担心他,可是娘和大哥二姐会担心他的,早知道应该给他们留张纸条。
“前方有交战!”瞭望哨上的人喊了一声。
杨麟闻声抬眼远眺,海面尽头浮着一艘吃水极深的大型战船,桅杆高处高悬一面写着“张”字的大旗。七八艘小巧快船正层层将大船围困,战船左侧两张巨帆早已被烈火焚毁大半,只剩焦黑扭曲的帆骨歪斜支在桅杆上。
小船上的人踩着浪涛强攻,已有不少人攀上船舷,与船上之人厮杀在一处。
“是张将军麾下的船。”兰奚公主脚步迅捷,转瞬便登上船头高处,一身劲装衬得她英气逼人,颇有几分女将风范。
“南宋余孽劫船救人,弓箭手列阵!”
两排身披轻甲的弓箭手迅速整齐排布在船舷两侧。
“放箭!”
随着兰奚的一声令下,如雨般的箭矢破空而出,小船上的义军如同刀过草伏般倒下。
待到兰奚的船驶到的时候,大批护卫涌上大船,寻找南宋之人。
双方实力太过悬殊,贡嘎、道士与两名色目武士全然懒得出手,只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唯独那名暗红僧袍武僧眼中满是亢奋,卸下慈眉善目的面具,随同护卫们一同跃上船,出手狠厉,将剩下的义军尽数斩杀。
杨麟看见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到。他听见武僧杀到高兴处发出短促的笑声,他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宋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倒在大船的甲板上,有人倒在船舷边,有人被抛下海去。
他经常听史孟捷等人说起南宋义军反抗元军的故事,史叔叔他们对义军多有钦佩之情,可这义举是要付出性命的代价,他想,他不能做这样的人。
战斗很快结束,甲板上安静了下来。几个护卫从底舱押出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这人相貌堂堂,身材魁伟,银丝参半却依然眉清目秀。哪怕落魄到已经沦为阶下囚,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此人一身正气,杨麟心中暗暗纳罕。
战船上的蒙古将领连忙上前,低声向兰奚介绍道:"此人正是南宋丞相文天祥。此前张将军俘获了他,派我等押送大都,没成想还没出广东地界,便遇到这伙不知死活来劫船的南宋余孽。若非公主恰巧途经此地,几乎要让他们得逞了!"
“文少保,久仰大名。”兰奚缓步上前,恭声说道。
见对面那人毫无反应,兰奚也不气馁,抬手挥手屏退左右,甲板上只余下杨麟与寥寥数名贴身亲卫。
她再度开口劝诱:“文少保二十一岁便高中状元,乃是世间难得的旷世奇才。只要你愿意归顺大元,大汗必定委以重任,到时候子孙世代享尽荣华富贵,这般好事,何乐而不为?
“如今张世杰等人仍在崖山死守抵抗,若是你肯提笔修书一封,劝他们放下兵器归降,更是大功一件。”
文天祥始终缄默不语,并无半分神色波动。
“那件东西在哪?”兰奚眼底耐心渐消,忽然问道,“临安城破之时,你们交出的东西是假的,真的宝物究竟藏在何处?”
文天祥嘴唇微动,只淡淡吐出三字:“不知道。”
兰奚无可奈何,只得命护卫重新将文天祥押回牢房。
“你替我问问他,那件东西在哪里。”兰奚转头看向身侧的杨麟。
“我去?”杨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才成为她家里客卿一天的时间,她居然这么信任他。而且兰奚公主的船上能人义士多得很,为何要他去。
“嗯。”兰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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