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水木市的天空还蒙着一层薄雾,初春的气温依旧不算高,偶尔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些许湿润的凉意。
白知晏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身旁,床铺已经空了,只有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昨晚宸迦从A大回来以后,拉着她抱怨了将近半个小时,说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去大学讲课了,尤其是陈绍聪那个混蛋,竟然敢在第一排睡觉,简直是对他职业能力的公然侮辱。
白知晏当时笑得不行,还故意问他,是不是因为讲课水平太差,才把人家催眠了。
结果就是,宸警官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硬是折腾到了后半夜。
“宸迦……”
白知晏披着睡衣走出卧室,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大早上干什么呢?”
“醒啦?”宸迦正站在厨房里煎鸡蛋,听见声音便回过头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腰间系着白知晏前两天新买的围裙,围裙正中央印着一只表情嚣张的橘猫,和他高大的身材实在有些不搭。
“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又不用上班。”
“被你吵醒了。”白知晏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宸警官,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动静有什么误解?”
“冤枉啊,我已经很轻了。”宸迦关掉灶火,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随后转身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说了,昨天晚上是谁说要早点睡的?结果抱着手机看医学论文看到一点多,怎么劝都不听。”
“那是因为我快一个月没上班了。”白知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再休息下去,我怕自己连手术刀都不会拿了。”
“少来,你就是闲不住。”宸迦松开她,把热牛奶递到她手里,“医生说了,你腹部的伤口还得养,复查没问题再考虑上班。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顺便……每天想我八百遍。”
“八百遍太多了。”白知晏接过杯子,认真思考了两秒,“一天八遍吧,不能再多了。”
“白知晏,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早就被你吃了。”
宸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认命地端着早餐走向餐桌。
白知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自从宸迦搬进来以后,这套原本安静且冷清的房子,似乎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玄关多了一双男士拖鞋,卫生间里摆着两套洗漱用品,就连她向来整洁的书房,也被某人放进了几个与整体装修格格不入的警察玩偶。
她以前总觉得一个人生活没什么不好,可现在看来,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再改回去了。
两人刚坐下吃了没几口,宸迦放在桌上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
“喂,邱铭,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宸迦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现场保护好了没有?行,我马上过去,让杨雪他们也直接到现场,别等我。”
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向卧室,动作十分迅速。
“出事了?”白知晏放下牛奶,抬头看他。
“今早在城郊河涌里发现一具女尸,情况不太好。”宸迦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具体还不清楚,得过去看看。”
白知晏沉默片刻,随后起身替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先把鸡蛋吃了。”
“来不及了,宝贝。”
“那把牛奶喝完。”她把杯子递过去,语气不容商量,“你胃不好,空着肚子跑现场,等会儿又要难受。”
宸迦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随后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遵命,白医生。”
直到玄关传来关门声,白知晏才重新坐回餐桌前。
桌上还摆着两份没吃完的早餐,空气中残留着煎蛋的香气,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三分。
新的一天,似乎又要从一场不幸开始了。
城郊,南环路排水渠。
这里距离市中心将近二十公里,周围多是尚未开发的荒地和零散的厂房。昨夜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泥泞,排水渠旁的杂草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色的警灯无声闪烁,将原本荒凉的地方映得愈发萧索。
宸迦赶到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老大!”陈绍聪迎了上来,脸色难得严肃,“今天早上六点多,一个来附近收废品的大爷发现的。他本来想下来捡几个塑料瓶,结果看见草丛里躺着个人,吓得差点直接掉进旁边水沟了。”
“报案人呢?”
“在那边,夏禹婵正陪着做笔录,大爷情绪挺激动的,不过我们问过了,他说自己没碰过尸体。”
宸迦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弯腰穿过警戒线。
尸体位于排水渠西侧的斜坡下方,距离公路大约十几米。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上穿着浅色衬衫和黑色西装半裙,衣物凌乱,部分布料有明显撕扯痕迹。
她的头发被雨水浸湿,散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裸露的手臂上可以看见多处青紫色伤痕。
杨雪已经蹲在尸体旁边进行初步检查,见宸迦过来,抬头示意他先不要靠得太近。
“死者女性,年龄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颈部有明显的受压痕迹,面部和四肢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具体死因需要解剖后才能确认。”杨雪用专业的语气介绍着情况,“从衣物状态和初步体表检查来看,存在遭受性/侵害的可能,但目前不能直接下结论,需要进一步检验。”
“死亡时间呢?”
“结合目前的尸体现象和环境条件,初步推测在昨晚至今天凌晨之间。昨夜下过雨,气温也有变化,误差可能比较大。”
杨雪站起身,指了指死者鞋底,“另外,她鞋底附着的泥土和这里的地表不太一致,附近也没有发现与她衣物状态相对应的明显挣扎痕迹,我倾向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宸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排水渠边的土壤被雨水泡得松软,斜坡上留下几道模糊的痕迹,但暂时无法判断是人为搬运留下的,还是雨水冲刷造成的。
“先按抛尸现场处理。”他转头看向陈绍聪,“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找随身物品、轮胎痕迹和可能遗留的物证,还有附近的道路监控也全部排查一遍。”
“明白!”
邱铭这时从警车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资料:“根据面部识别和指纹检索,死者身份基本确认了。林薇,二十五岁,本市一家广告公司的职员,目前警员正在通知家属。”
邱铭翻开资料,“她昨晚在公司加班,按照同事的说法,应该是十一点多才离开办公楼。”
“最后有人见过她吗?”
“有,公司保安说,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看见她站在大楼门口等车,之后上了一辆轿车。保安记不清车牌,但确认她是自己上车的。”
宸迦皱起眉头:“查她的手机和出行记录。”
“已经联系相关人员了,她的手机目前没找到,不过公司同事说,她昨晚应该是叫了网约车。”
宸迦抬头望向远处,排水渠旁的道路并不宽,平时来往车辆也少,若不是有人特意经过,很难发现斜坡下面藏着一具尸体。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孩,昨天晚上还在为工作忙碌,今天却孤零零地躺在这种地方。
他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先把她昨晚离开公司之后的行踪全部查清楚,一分钟都不要遗漏。”
上午十点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死者林薇的基本资料。照片中的女孩留着齐肩短发,笑容明亮,和早上排水渠边那张苍白的面孔形成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反差。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林薇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通过网约车平台预约车辆,十一点四十二分左右上车,目的地是她居住的锦苑小区。”夏禹婵站在投影前,指着时间轴继续说道,“平台记录显示,订单于今天凌晨零点零六分完成,状态为正常送达。”
“正常送达?”宸迦抬起头,“小区监控呢?”
“问题就在这里。”夏禹婵切换画面,“我们调取了锦苑小区昨晚十一点半至凌晨一点的出入口监控,包括车辆入口和行人通道,都没有发现林薇的身影。”
陈绍聪忍不住插嘴:“会不会她到小区附近以后,又临时去了别的地方?或者中途换了目的地?”
“目前不能排除这些可能性。”夏禹婵回答,“我们联系了她的室友,对方表示林薇昨晚并没有回来,早上发现她失联后还曾打电话寻找。”
“也就是说,系统显示她到家了,但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她真的回家了。”邱铭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宸迦盯着投影上的订单信息,沉默了几秒:“司机呢?”
“平台登记的司机叫赵志远,四十一岁,目前已经联系上了,对方声称自己昨晚正常完成订单,送到目的地附近后就离开了。”夏禹婵顿了顿,“我们正在核实他的陈述。”
“不能直接认定他是凶手。”宸迦合上手里的资料,“平台记录只能证明系统里发生过什么,但无法证明现实中发生了什么。车、人、订单,三样都要核对清楚。”
会议结束后,宸迦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便收到了白知晏发来的消息。
「中午回来吃饭吗?」
「估计回不去了,今天有点忙。」
「猜到了,饭盒给你送过去?」
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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