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从下午等到天黑,心中越来越不安,听到外头有动静传来,她再次走到门前。
“两位大哥,我家人还等着我回去,您看,能不能让人替我捎句话,也好叫她们放心。”
“要是不方便的话,两位能不能帮我问下,魏将军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他一面,有话要当面跟他说。”
然而,任凭她如何哀求,门外的侍卫始终如两尊石像一般,不曾回头。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关了大半日的门突然打开,进来的却是个小厮,进了屋也不看她,只低着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上了桌。
丛生看了一眼,一碟嫩滑鸡片、一碟素炒三丝,还有两碟叫不出名字的菜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看到这些饭菜,她心中定了定,冲还在摆碗筷的小厮道,“这位小哥,你知道魏将军现在在哪儿吗?”
小厮没理她,提起食盒就要告退。
丛生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物,略带焦急地道,“这位小哥,将军的药还在我这里,眼看又到用药的时候了,您看?”
小厮听到药,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瓷盒,只见盒子四四方方,不过巴掌大小,造型古朴,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这是?”
丛生收回瓷盒,脸上的忧色却更明显了,“将军这回伤得不轻,能醒过来都是亏了这药,如今他身上的伤还没大好,如果不及时用药,万一伤势恶化,只怕,”
听她这么一说,小厮脸色微变,忙冲丛生躬身一礼,“姑娘且稍等,我这就叫常大人。”
说罢,也不等丛生回答,拎着食盒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想到那位不苟言笑的常大人,丛生眉头微蹙,却又很快松开。
常大人虽说古板了些,可有那份救命之恩在,想来替她捎个信儿应该没问题。
然而,等了半天,来的却不是常山,却是常海。
一看到丛生,常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是你!”
要不是这个女人,他就不会掉进粪坑,成为整个将军府的笑柄,更不会挨了二十军棍,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都是这个罪魁祸首!
他一脚踩在椅子上,口中啧啧,“原来偷跑出关的就是你啊!倒是小瞧了你!老实交代,你到关外干什么?是不是勾结胡人,私通关内的消息?”
“还有,你故意接近我们公子,又有什么企图?”
丛生心里咯噔一声,总算明白魏崖私下将自己关在此处是何用意了。
“我不认识那些胡人,也不是奸细,我出关就是为了卖草药。您看,卖药的银子都还在这儿呢。”
“卖药?”常海撇了眼她手里的碎银,眼神讥诮。
“罗家二公子扬言非你不娶,还将祖传的传家宝偷出来送你,你却说你要卖药?怎么,他们罗家穷到几两碎银都拿不出来,还要靠你一个女人卖草药才能过活?”
“不过你也确实能耐,跟营里的兵卒不清不楚不说,还将那罗二傻子耍得团团转,现在又想缠上我家公子,怎么,你当天下的男人都是傻子不成?”
丛生缓缓将银子收入袖中,虽明知对方不会相信,却还是认真道,“私自出关是我不对,这事我认!”
“但我绝不是奸细!”
***
玲儿在后山疯找了两天,却始终没有丛生的下落,急得两眼通红。
见她又背着篓子朝后山走去,一帮半大小子跟在后头跺脚大笑。
“这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往山里找她姐呢!”
“没人告诉她,她当然不知道!”
“你们快看她脚上的鞋,就剩了个帮子她竟然还在穿!哈哈哈哈”
丁二笑得最大声,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笑什么笑!你他娘的腚都露外面了,也好意思笑人家鞋子没底!滚滚滚!看到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就烦!”
小子们一哄而散,丁二却没走,眼看人都没影了,他忽然拔腿朝玲儿远去的方向追去。
“喂!你别找了!你姐攀高枝去了,不要你了!”
玲儿回过头,“你说什么?”
丁二脸上三分鄙夷,五分不满,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恨,“她甩了二公子,和那位新来的魏将军滚到一起去了!”
玲儿没理他,掉头就走。
丁二却不死心,追上前继续道,“你别不信,这事儿好多人亲眼看到了,我爹当时也在!”
“不光我爹,罗大人和二公子他们也在,她衣服都没穿,就那么趴在魏将军身上!而且,细杆儿还亲眼看到她跟着魏将军进了将军府,她怕被人瞧见,特意裹着个大披风,可她藏得再严实,个头摆在那儿呢,咱们一眼就认出来了,不信,你问细杆儿去!”
“怪不得我爹常说,长得好看的女人不是婊子就是祸水!果然!亏我一直拿当她是好人,没想到,她竟然也是见一个睡一个的骚货!我呸!”
丁二嘴上骂着丛生,心里想的,却是他那个娘。
他娘是村里有名的荡/妇,先头男人的气还没绝,她就将别的男人带回了家,村子里但凡爬得了窗的,都跟他娘睡过。
后来,他娘死皮赖脸地缠上了麻老栓,本以为能安生几年,谁知,却因为跟人偷情,被那男人的婆娘儿子活活打死。
丁二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麻老栓心情好时喊他一声儿,心情不好时,就一脚将他踹出家门。
村里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谁都瞧不起他,看见他,要么骂他一句小杂种,将他远远赶走,要么给他一巴掌,按着他的头逼他叫爹。
只有老道和丛生是个例外,她会教他擦干净手脸,然后笑吟吟地递给他一碗饭,或是塞给他几个窝窝头,他靠着这些饭和窝窝头,度过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童年,总算熬到了能当兵吃皇粮的年纪。
眼看就要彻底摆脱他娘带给他的耻辱,没想到,他藏在心底当神仙一般敬重的人,会跟他那个婊子娘干出同样的事。
他甚至有些愤恨地想,早知道她是那样的人,他当初就应该先睡了她!
反正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玲儿冲上前,对着丁二的左脸就是一拳,“王八羔子白眼狼,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丁二捂着脸又气又恨,“你个疯婆子!老子好心告诉你,你还打老子!真当老子不敢打女人吗?”
声音未落,右脸又挨了一拳。
“我□□祖宗!”
丁二也不是个肯吃亏的,冲上去就跟玲儿扭打在一起。
急赶而来的槐花婶子哎呦一声,赶紧冲上来拉人,“小祖宗哎,快别打了,找人要紧!快跟我走!”
“春燕,你快回家别乱跑,娘去去就来!”
槐花婶子一边赶路,一边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玲儿,然而,到了将军府,还不等她们开口说话,门口的侍卫就拿着刀赶她们走。
“这可咋办?”槐花张着手急得团团转,“咱们又不能冲进去找人,哎呦,这事儿弄得!”
玲儿却一个转身,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冲着围墙内高声喊道,
“姐!姐!你在不在里面?”
槐花婶子见了,吓得腿都软了,“哎呦!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虎呢!”
眼看侍卫就要追上玲儿,槐花婶子一跺脚,提起衣摆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丛生!丛生!”
将军府的客房内,丛生猛地抬起头。
就在刚才,她好像听到了玲儿的声音,她赶紧跑到门边。
然而,任凭她如何拍打,大门始终紧闭。
***
玲儿将崴了脚的槐花婶子送回家,转头直奔罗家。
将军府进不去,她就去找二公子,他一定知道姐姐在什么地方!
要是他还记恨之前的事,她就任他打骂,就是把她的脑门砸破,她也绝不吭一声。
可这一回,她还是没能进得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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