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秦嘉信誓旦旦要住兵营里是为了校勘军籍,那么此时她看着黑黢黢的小帐子,心里想的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瞿静无声的帐子里传来几声令人胆寒的耗子咬啮之声,秦嘉头皮发麻,拽住引她前来的小兵。

“这怎么住人?”

小兵反问,“这怎么不能住人?还给你安排了个单独的帐子呢,你要是不乐意就去住大通铺。”

话落,秦嘉撒手,讪讪道:“我住这就是。”

她吸气进帐,心想自己连刑部的大牢都住过,还怕住不了这区区一顶帐子么?

夜半。

帐子里透进一丁点月光,秦嘉无声睁着眼,表情已近麻木。

在头顶第八次响起耗子咬啮之声时,终于忍不住,腾的一下坐起身,卷抱被褥缩在角落,这日子没法过了!

几乎睁眼到天明。

次日秦嘉耷拉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候在霍江的帐子外头,霍光出来时看见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骇了一跳,却也不肯松口,随便找人把他打发走了。

“秦大人要堪合军籍,我等不敢不从,大人只管勘验就是。”

副将把人领到行军处,做了个自便的手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嘉决定自力更生,就算不依靠他们任何人,也会把上峰交代的任务置办的妥善。

遂在几个大营外头扎了块牌子,立着“军籍校验”四个大字,就地放了桌案,铺了纸笔。

忍着被人当猴看的心绪等了小半个时辰,才隐约瞧见一人直奔她而来!

秦嘉心内大喜,她就知道!会有人主动配合的!

廖远拿广袖顶着飞扬的黄沙,走近后眼瞅见自己的上峰——秦嘉在看见他之后,脸色由喜变忧,不由自我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行礼时也格外小心了些,“上官,您这是干什么呢?”

秦嘉没接他的话,主要是觉得不能让自己的下官们觉得自己不靠谱,索性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任主事呢?”

廖远见怪不怪,“任主事告病假了,来不了。”

秦嘉心下了然,面上不见情绪,招呼道:“廖主事帮我看会摊子,我先进城一趟。”

廖远抄手看秦嘉背影远去,心道秦大人不会也开溜吧?

秦嘉当然没有逃避的打算,办不好这趟差,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

待进城后,秦嘉立时往七王府去,七王府的管家和声和气,意思只有一个,七殿下没空。

毕竟是金尊玉贵的七皇子殿下,没空见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也是能理解的。

秦嘉明了,蹲在王府门口等。

她算是看出来了,兵营里头的那些大头兵只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主将霍江,一个是七殿下齐承修。

她搞不定那个就只能来搞定这个,总得能成一个吧?

秦嘉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曹亮定的日子是三月初六交上校验册子,撇去休沐两日,等兵部下达戳章的公文那三天,还有一无所获的昨天。

离三月初六只剩下九日。

腿蹲麻了,秦嘉换了个姿势继续蹲,忽而听见脚步声纷至沓来。

她猛一起身,忽而头重脚轻双腿麻疼,‘噗通’一下双膝磕地,引得齐承修和扶霜双双看来。

秦嘉将计就计登时叩拜道:“殿下!求殿下通融,让下官去兵营校验军籍吧!”

齐承修哂笑,翻身上马,“秦大人说的好笑,活像是本王拦着你不让你办公似的,军营就在城外,敞开了门迎秦大人进去,大人怎好意思说什么让本王通融?”

秦嘉觉得若不是她腿麻了站不起来,定要与齐承修好好掰扯。

也不知是不是跪着的时候矮人一大截,连带着气势也输了去,还是想起在刑部大牢叫人鞭打时的求告无门,秦嘉面对齐承修这等天皇贵胄,不得不小心答话。

“是...是下官说错了话,”秦嘉挤出一丝笑,道:“虎啸军是殿下带出来的兵,个个骁勇善战不说,对殿下更是极为忠心,下官位卑不好轻易叨扰将军,只是下官这文书册子要的着实急了些,不知殿下可否让霍将军先处理此事?”

她说罢,径自叩首。

齐承修目光落在秦嘉身上,轻轻皱眉,刚才想要嘲讽的话不知怎么就咽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身姿清俊,肩胛骨在青衫上撑出一段柔韧的弧度。

四年前他的文章位列一甲,若不是父皇因《昭明觉记》一事,也不会生生把他的名次压进二甲。

此人确有清骨,当是最桀骜的。

当年不肯向他低头,如今怎么跪在了地上?

齐承修眸色黯淡下来,给身后的扶霜递了个眼色,径自控马走了。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走远,秦嘉捏着拳头正要骂人,忽而听得上方侍卫的声音。

“秦大人若真想办好差事,不如先帮霍将军解了燃眉之急?燃眉之急一解,秦大人不管是想查军籍还是想查谁的祖宗十八代,霍将军自是乖乖照做的。”

秦嘉愣了愣,“敢问这燃眉之急是?”

扶霜没点透,笑吟吟道:“秦大人如此聪慧,难道想不出么?”

秦嘉低头晃神的功夫,扶霜道一句告辞,径自打马追去。

赶着城门下钥前,秦嘉回了军营,把廖远打发走,自个儿跟着刚散队的大头兵往放饭的营帐里去。

她差不多饿了一天。

打饭的火头兵吆喝着下一位,猝然瞧见个面皮白净、身材堪称瘦弱的男人,整个人一下愣住。

秦嘉把空碗往前递了递,火头兵会意,给他打了碗热汤,摸了个饼子递给他。

秦嘉道了句谢,把干饼揣进怀里,护着碗跟那群大头兵坐到一处。

兵营里有人认识秦嘉,知道他是兵部的官,都不想搭理他,各自寻了相熟的人相互交谈说话。

秦嘉不以为然,支着耳朵听消息,在搭好的帐子里就着干粮咸菜喝了碗热汤,整个人都舒适起来。

就这么在兵营里混了三日,日日都与大头兵吃在一处,第四日,秦嘉照旧端着碗拿着干饼去寻座位。

还未走近,忽而有个面皮白净的小兵跟她打招呼,“秦...秦大人,您怎么在这吃饭?”

“啊?不可以吗?”

小兵摇头,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感觉不太对。

“秦大人您知道什么时候发赏银吗?”小兵年岁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乌黑的眼珠很是澄澈,“我家里还等着用银子呢...”

发赏银那是户部的事儿,秦嘉说的含糊,“朝廷发赏银需要确切人数,怎么着都得在堪合军籍之后吧。”

见秦嘉这么说,不少人都来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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