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接着叹道:
“从前他在盛京算是个裘马轻狂的纨绔,花酒玩乐样样精通。偏偏脑子又灵光,才识出众,有勇有谋,更别提身子也强健,剑技通神……就是人太过恃才傲物,轻狂得不得了。但我若有这本事,我比他还狂!”
“你可曾记得宣和二十年收复西北五州之事?就是他一纸书信出谋划策,助得张老将军直入敌人腹地,一举歼敌打了个翻身仗。”
听见这番话,崔迟幸拿起桌上温茶一抿,挡藏住微不可察的笑意。
看来傲气真是刻在他的骨子里,自始而终未曾变过。
“后来嘛……按理说他这般世家子弟,在朝堂之上横行霸道也是常有之事,但他在官场上便收敛了许多脾性,对前辈们格外恭敬。”
“如今却是一番威风做派,管你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没通过考成一律贬官罚俸。别说,这让我们这帮子御史台的老家伙轻松不少,只着重弹劾这位擅权的左相就是了!”
在堂所有人:……
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齐柏嘿嘿一笑,手一挥又说道:“不过要我说啊,他这佞臣做得不如他爹。”
齐母在一旁无奈呼了口气说:“《世说新语》里写王戎因为有个好爹王浑而捞了个美名,可这位赵世子却又因他爹落了个声名狼藉,说来也算个可怜人不是?”
“你口中‘赵世子’的称呼若让他知晓了,咱一家都跑不了!”齐柏连忙打岔,“他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好主,心狠手辣,未免也太过无情了些。”
“心狠手辣,但也没见他对良民百姓剥皮啊……”
忽地,管家走进堂内传话:“老爷夫人,午膳已备好了。”
崔迟幸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齐家夫妇先走在了前头,便只好吞声。
有什么好问的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问。
思及此,遂又轻笑作罢。
“妹妹是想问——赵左相为何对‘世子’的名号讳莫如深?”齐琅与她同行,只一眼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她点点头:看来这人还是有几分眼色。
齐琅:“别提是世子了,他连自家袭爵的国公爷名号都不愿认,你听谁唤过他什么国公?”
……
说了和没说似的。
崔迟幸只好又问:“为何?”
齐琅却也给不出个答案来:“怪人总有怪人的道理。”
她心生无奈,默默跟在齐琅身边,抬头便见前面齐家夫妇齐齐回头对着她笑:“年轻人之间多说说话啊。”
只得讪讪一笑回了声“好”,却仍是一路默默无言。
桌上秉着“食不言”的原则,几人倒也没交谈什么,唯有齐父齐母一股脑地往这位日思夜盼的小娘子的碗里夹菜:“多吃些,多吃些,还想不想吃这龙井虾仁?”
崔迟幸看着桌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大菜和手中堆积如山的小碗,汗流满面:“够了,叔父叔母,真的够了。”
待用膳过后絮絮闲谈了些家常话,又有人来敲响了府邸角门。
原是采薇上门,手中还端抱着几卷轴画与一沓素纸。
“这丹青是阿幸托人绘的,还望叔父叔母不嫌。”崔迟幸将卷轴递给齐柏,又拿起那一沓纸,“见叔父很是喜欢这竹筒上的字画,想到日后若是您想赏这粗画,我便将所用图样再叫丫鬟理了一份给您,。”
齐琅:“什么字画?不若先拿给我瞧瞧。”他一向对书法有兴趣,见到面上那张秀丽的簪花小楷,更是兴致盎然,便将一沓素纸拿去。
齐柏随后将画轴打开,只见是一幅上京西山图,远处草木浓淡相宜,近处粉墙古寺赤红夺目,笔下如生春风,寥寥几笔便还原出西山的旖旎风光。
“好画,好画啊!”齐柏畅快大笑,将十足的满意挂在脸上,“阿幸真是有心啊!”
瞧见他这副欣喜的神情,崔迟幸笑着福身拜别:“既然叔父叔母喜欢,我就心满意足了。待会儿还要应约登章伯父的府门,今日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齐母用手肘推搡着自家小儿:“还不快去送送妹妹。”
齐琅愣住片刻,见女娘正对着他嫣然一笑,连忙应下。
二人仍是一路无言。
走至府门时,齐琅顿住了脚步,神情慌张却透露着诚恳:“那个……妹妹。”
“除夕那晚,是我失言,还请妹妹见谅。”
崔迟幸莞尔:“无妨,小事罢了,哥哥无须挂怀。”
见她酒窝浅漾的玉靥,齐琅垂下首,只觉热气扑面。
“告辞。”
主仆二人转身出门去,留郎君站留原地出神许久。
未时,青鸟街上章府。
碧霄金光将地面烤得几欲融化,窒息憋闷的空气里唯有蝉鸣不绝,未闻人声。
堂内二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品茗,眼神躲躲闪闪。
章府不比齐府上热闹,也仅有章迁独身到如今,他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提起。
于是堂内一片沉寂,近乎诡异。
“那个……阿幸,你……”章迁双手捏着茶盏,先忐忑开口,却被挡下。
“我母亲一切安好。”崔迟幸瞧他嘴唇啰嗦,笑说道,“她说她很是感激章伯父呢。
面前人被戳破了心思,脸上乍然泛红:“咳……她何须同我说谢字呢,是我该多谢你外祖父的提携之恩。”
“若非他四处举荐,穷尽言语,我只怕永无出头之日。”
崔迟幸笑说:“伯父何必妄自菲薄,您学究天人,又持着一身正气,就算没有外祖父的提拔,也不会明珠暗投。”
章迁讷讷应声,又试探性地转了话题:“阿幸啊……你在礼部可有遇见什么难处?”
“不曾。刘侍郎待我极好,金侍郎么……我不曾与他有多接触,但很是仰慕他办事练达的本领。”
怎料章迁冷笑起来,放下茶盏:“他?呵呵。”
“在你面前,伯父便不遮掩了,最好离他远些。”
“为何?”
“这种人面上装得老好人的样子,但内里是骗不了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要不是攀着……”
他顿住将饮动作,戛然而止,打了个岔:“罢了罢了,不说了,你只听进伯父的话就好。”
崔迟幸不追问,只笑言:“看来叔父与伯父在这点上竟是相通的,他也告诫过阿幸呢。”
“呵,算他有点聪明。”章迁鼻子一哼,又问,“那他还同你说什么了,伯父可否听听?”像是很想找出话题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没来由的想法冒上心头,本想压住这份不应有的欲望,却又怎么也关不住呼之欲出的好奇心。
“还说了那位赵相公的少年往事……”话甫一出,却觉得有些后悔与怯怕,“罢了,不提这些。”她怕面前人会破口大骂。
“赵弥客?你叔父胆子倒是大,竟敢议论他。”
崔迟幸:……
这位伯父敢直呼左相全名,胆子也不曾输与谁。
“不过呢,坦白而言,伯父也没多厌恨他,毕竟他又不怂恿圣上抄我的家。”
崔迟幸疑惑地看向他: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按理说谏院的人不该更恨赵弥客在帝王面前奴颜媚骨,玩弄权术么?
“陛下尚且年轻,根基不稳,有他这么个金错刀在旁辅佐,纵然权覆朝野,替君裁断,是太过狂妄。但不得不说——他是把宝刀,近年来力主肃清朝堂,贪官污吏落马得不少……”
“何况,阿幸啊,你能入朝为官少不了这位左相的帮扶,是他力排众议迎女子入朝堂。说来,他也阴差阳错间成了你半个恩人。”
一张冷漠却总是淡笑着的狐狸面孔又倏上心头,不知为何,崔迟幸总觉得心尖颤颤巍巍得有些难受。
她又听见章迁说道:
“我知道你们崔赵二家于宣和年间因党争而结仇,可要我说的话,这朝堂之争哪有个对错呢,不过是各自谋利而站在对立面罢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崔氏失了圣心不假,可这天下河清海晏,愿赌服输又何妨呢?”
“先前赵承泽在世时,是不太安平,但你也知道,党争休止没多久后,这人不就死了么?他儿子纵然握权好财,却也算行了些好事,我们谏院的人是讲求清正,但我们也不傻啊。”
他直说“死”这个字眼,毫不避讳,言语间莫名流露出一丝庆幸。
崔迟幸沉默片刻,而后低声说:“叔父同我说,他原本不是这般的人。”
“你叔父没说错,赵弥客年少时确实是个好相与的公子哥,敞亮洒脱又爱说笑。”章迁搁下茶盏,幽幽叹道,“后面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
他又压低了声音:“听了些朝堂风言风语,估摸着与他父亲有些关系……”
崔迟幸拿起茶盏,只觉嗓子发紧难受,急需茶水来润一润。
见她沉默不语,一束灿阳映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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