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没有“一天”这个概念。
大部分时候祂在光里，在风里，在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缕水母的光晕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今天祂本来打算只去峡谷。蓝泡泡练门的节奏不太对，触须绷得太直，祂想去看看。但路过魔王城走廊的时候，祂拐了个弯。
绯夜的房间门虚掩着。元老停在门缝外面，没有进去。
绯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顶歪帽子。帽子已经很旧了，针脚还是歪的，但被她收得很平整，没有压皱。她把帽子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线头，然后放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块石板，低头打字。
打了几行，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她把石板放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重新拿起石板。
元老看着她打了一段很长的话发出去。发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放下石板，而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屏幕暗下去，没有回信。她把石板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然后她伸手把那顶歪帽子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摆正。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倒进被子里，尾巴从床沿垂下来，晃得很快，又慢慢停下来，搭在床上。
祂不知道她发了什么。但祂看得出来，她发出去之后，尾巴晃得比刚才安心。
祂飘走了。
剧团道具间。
夏禾坐在一把旧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从苏染那儿借来的旧册子。道具间的灯不太亮，她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些字是很多年前的孩子写的，歪歪扭扭，有的还写错了。她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今天苏老师教我们写自己的名字。我写了好多变，最后终于写好了。苏老师说我写的狠好，给我帖了一朵小红花。”
夏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过去，又翻回来，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石板，翻到和苏染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某一条，停住了。她没打字，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把石板收起来，重新翻开册子，从第一页开始看。
元老停在道具架上方，看了一会儿。
祂想起很多年前，苏染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学堂里，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那时候她写得也不好，最后一个字总是歪的。但她每天写，写了很久。
祂飘走了。
研发部。
洛芜菁的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工作灯。桌面上摊着记录纸、几块拆开的魔晶片。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底座，暗银色，上面嵌着一枚符文核心。核心亮着，从底座往上投出一小片光幕。光幕很淡，像一层立起来的薄雾，上面浮着几行字，正慢慢变换。
她手里拿着炭笔，在记录纸上写了几行数字，然后停下，盯着那片光幕看。
她低头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又在问号旁边画了个圈，写上“待验证”。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抽出另一本旧记录，翻到某一页，对照着看。看了一会儿，她回到桌前，把底座换了个角度放，又在纸上记了一笔。
元老停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这个孩子正在自己往下走。
祂在心里记了一笔：她在做一个会回应她的东西。她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天已经亮了。书房里只有林若雨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翻那本咕叽的册子。萧凝冰在书桌后批文件。
光团停在窗外，本来打算走，但林若雨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元老？”她说，“是您吗？”
光团顿了一下。祂没出声。但林若雨看着窗外那片光，又说了一句：“我瞎猜的。但您要是在，我想问您一件事。”
光团想了想，飘进窗内，停在茶几上方。
“问吧。”
林若雨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另一对我们，她们能回去。但回去了之后，这边的事她们还记得吗？还是说，门一关，这边的一切对她们来说就没了，像没发生过一样？”
光团停了一会儿。
“我不清楚。”
“那……”
林若雨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团光，像是在看一个她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的存在。
“您不知道？”
“前七对修订者可没出现过你们这样的状况。”
林若雨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那前七对回去之后，您后来看过她们吗？”
光团没有立刻回答。它停在那里，光比刚才暗了一点。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光团说，“门关了，我就没再看过。”
林若雨没有再追问。她把册子重新翻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祂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林若雨没预料到的话：“你问的是她们，想的是你自己。”
林若雨抬起头。
“你怕的是，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你问的那样。”光团说，“记得这个时空的事，但摸不到了。”
林若雨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光团没有等她回答。它的光淡了一点，临走前，在书桌上方停了一瞬。萧凝冰的笔停着，在听。
光团飘出窗外。
峡谷。傍晚。
蓝泡泡最后一次练门。辰昏蹲在石头上，咕叽放学后也来了，坐在辰昏旁边。蓝泡泡飘在圆中央，触须抬起来，往前伸。
这一次，它没有推。触须是松的，碰到障壁的时候等了一下。缝被推开，比昨天宽，淡金色的光透出来，落在水母们粉紫色的光晕上。蓝泡泡没有退开，也没有用力。它就那么等着。
缝又宽了一点。
辰昏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又晃起来。它不懂门，但它感觉得到蓝泡泡刚才那一下和以前不一样。咕叽在旁边小声问：“蓝泡泡在做什么？”辰昏想了想，说：“等。”
光团停在水母群上方，看着那根松下来的触须，心里说了一句：它学会了。
然后祂想，门开的那天，自己要不要现身。祂想了想，决定不现身。门是蓝泡泡开的，祂站远一点比较好。
夜深了。
光团回到书房窗外，融进那片夜色里。书房里，林若雨和萧凝冰在沙发边坐着，咕叽趴在地毯上翻册子，辰昏和蓝泡泡挤在窗台上，蓝泡泡的光晕暗着，蜷在辰昏翅膀下面。
祂看着这一幕，想了一件事。
前七对修订者，祂都只看了“她们的修订”。没看过她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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