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挪开视线,偏偏眸子似钉在那,挪动不了半分。

照片上,符爽一身淡紫色旗袍和身着西装的邵昱并肩坐在操场看台上,她盘着发,手里拿着一小束向日葵,头轻轻靠在邵昱肩膀上,露出梨涡,笑容明媚似暖阳,而邵昱偏头看她的眼神里亦是温情脉脉。

两人左右耳各塞着一只耳机,听着同一曲歌,夏日的风倾听了少年人的心事。

雁城一中每到五月都会为毕业班准备成年礼,寓意那天过后,少年们将成为明责、知礼、感恩、自持自立的大人。

几乎每个高中都流传着一个说法,成年礼那天和心仪的人拍照,就会和心仪的人羁绊一生,难以断离。

怀揣少年心事的少年们像迷路的羔羊,心旌摇曳,胆大羞怯,试图用一张合照刻录成年伊始的缘分。

从小到大,许之昂和符爽有不少合照,他从不信这些,直到看见娉婷玉立的少女举着向日葵朝他招手。

他想。

他也可以信一回。

班级合照结束后,许之昂再也寻不到那抹淡紫色。像是命中注定般,他和数不清的同学拍照,独独缺了那张和符爽的合照。

原来不是他没找到她,而是她和别人在一起。

十八岁少年的遗憾跨越七年之长,不轻不重地撞在二十五岁的许之昂心口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而是像针扎般,细细密密,缓慢而悠长的,伴随着他的呼吸,每一次都在。

过去的记忆如同陈酿的酒,时间越长,越是醇厚呛人。

许之昂高一和符爽一个班,等到高二文理分班,他去了理科班,而符爽选了文科班,在校内,两人从天天见面变成了上下课间走廊上的短暂遇见。

理科班男生多,而许之昂所在的高三七班是全校出了名的和尚庙,站在教室里一眼望过去,只能零星看见几个女生。

大概能量守恒定律,下课时间教室内的女生少,教室外的女生就会格外多。

不知从何时起,符爽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次数也变多了。

她和袁玥,还有三两个女生一块站在他们教室外的走廊说笑着,偶尔指着他这个方位讨论着什么。

许之昂偶然一次抬眸,碰巧撞上符爽捂着嘴和几个女生笑做一团,软软细碎的声音不吵,轻飘飘地飘进教室里,一度让许之昂不敢再抬头,只耳根微微泛红埋头刷题。

后来,理科高三七班与文科高三六班举行了篮球赛。赛场上,符爽作为后勤小组的成员,负责保管衣物和发放水。

许之昂习惯性将自己的衣服递出去时,不成想她手里已经有了他人的衣服,符爽笑着将他的衣服塞到袁玥手里,他来不及多看,就被队友拉着上场。

许之昂未作他想。

直到中场休息,他的好兄弟邵昱,径直走向符爽。他笑着讨要她手里的水喝,女孩的脸腾的一下爆红。

那一刻夏日的风让人躁动难耐。

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顺着眉骨滑入眼膜,许之昂一时竟忘了擦,辣痛咸酸感刺得他眼眶发红。

少年人的暧昧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事件,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驻足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余震不止。

许之昂沉闷的心跳夹在激烈的起哄声中显得那般不起眼,脸颊烧红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羞赧。

那天他才明白,原来她出现在他的班门口看的从不是他。

她眼里满满当当都坐在他前面的邵昱。

许之昂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而邵昱常年排在他后面一名。

一次考试后,邵昱又得了第二,他转身情绪低落的和他说:“许之昂,你知道落后于你,排第二名的滋味吗?”

他当时说:“谁说我每次都能拿第一?”

邵昱反应过来许之昂是抓住他言语上的漏洞,没有正式回应他的问题。他笑了笑,对许之昂道:“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也总有得不到的。”

一语成谶,七年间,他日日夜夜煎熬着。

夜半无人时分,许之昂常想,假设当初他没有选理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可世上的事一旦假设,人就容易陷入偏执,掉入无尽深渊。

许之昂思绪翻飞,连符爽叫他的名字都未听见。

符爽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她奇怪地看向许之昂,视线随着他目光的方向落在地上,凝住。

符爽心头发麻,匆忙将手里的陶瓷珠放到一旁,弯腰拾起照片。

照片动了,许之昂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眸看她,符爽转身随手拿起一本书,将照片夹入其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慌乱,许之昂却捕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

果然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同样忘不了一个人也是。

就算自欺欺人说忘记了,不在意了,也总会在时间缝隙里无意想起那些尘封过往。

许之昂微微撇开视线,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侧身捡起最后一颗遗落在角落里的陶瓷珠。

陶瓷珠上凹凸不平的异物感擦过他的手心。

他展开手心低头一看,陶瓷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昱字。刻痕很轻,肉眼看不明显,戴在手腕上却能亲密无间地贴紧肌肤。

一颗珠子都敢代表正主都挑衅他。

许之昂眼瞳沉了下去,喉咙间滚动出一声自嘲。

细微的轻呵声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符爽偏头看了过来,许之昂对上她的眼睛,下意识想要垂下眸子,可酸胀的胸口作祟,让他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他展开掌心的的珠子,陈述事实,“已经断了。”

他凝着她,声音微涩,斟酌着、克制地、意有所指地说:“还要吗?”

符爽微微顿住,看着许之昂淡然神色里多出的那份紧绷,唇角的话卡在嘴边,片刻后她挪开目光说。

“扔了吧。”

许之昂怔在那,反应过来符爽说了什么后,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开一角。

他嘴角微勾,轻快嗯了一声。

反手将陶瓷珠扔进垃圾桶。

-

两人合力来回搬了三四趟,将所有行李包裹都搬入鸣雁山居,等符爽归置完东西,才惊觉外面黑沉沉一片,时间指向八点,不知不觉中已经错过饭点。

她打开冰箱准备下厨煮点吃的,食材却所剩无几,储物柜里最后一包方便面早在昨天晚上成为她的夜宵,窗外的狂风暴雨,打消符爽外出觅食的心思。

纠结再三,符爽点开外卖软件安抚五脏六腑,想到许之昂也没吃东西,走到他房门口敲了敲,“许之昂,我点外卖,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符爽奇想要将耳朵贴到门上去之际,入户电梯门倏地发出电梯到户的提示音。

符爽快走几步,探头望去,许之昂右手提着一大袋东西正从电梯内出来。

“你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疑惑地伸手接过袋子,看清上面logo,惊喜道:“清禾食膳!”

“上次你说好吃。”

许之昂大手拢着雨伞,简单回应着。

伞骨上的水珠顺着伞沿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符爽这才发现他裤腿湿了大半截,原本深灰色裤腿吸水后呈现出浓稠的黑。

符爽原本要吃上美食的欣喜顿时消了大半,她将许之昂赶去洗澡换衣服,走到餐桌边坐下等着,余光瞥见黄色的袋子,好奇地看了一眼,见是普通的感冒药,随手放了下来。

许之昂洗澡速度很快,不出一会便出来了,见符爽坐在餐桌面前玩手机,拉开凳子说:“怎么还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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