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周牧,还有爹爹与娘亲的坟墓后,我牵着飞雪进了蒙川城。

其实我的心里有点乱。

十数日前,走出祁阳郊外的那处荒村、决意回到蒙川时,是我十七载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内心极为笃定的时刻——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样的念头从启程至拜别周牧时一直都坚如磐石,但当我真正踏入蒙川城地界的一瞬,心绪却无端地繁杂了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真正要赤裸裸地、靠自己面对这一切之时,才猛然惊觉——在如此一桩磅礴大案之前,此时此刻的我,与一只蝼蚁无异。

周牧所言,自是有理。他不曾离开蒙川城,对蒙川的了解与探寻从未停止——若非盘根错节的、曾有能力将偌大的陆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的那股势力从未离去,他断不会嘱托我那样多的肺腑之言。

谎称是从祁阳来做买卖的小商旅,我乔装成男子,同飞雪住进了一家客栈。

十几日的风餐露宿,使我面上的皮肤不再同在单府时那样的白皙娇嫩,此时换上男装,倒是比之前那次来得更要使人信服些。除了客栈老板娘的眼睛总是挂在我身上不下来之外,整个住店的过程,比起之前以女子身份住宿时便捷了不少——就连价钱都低了三成。

这使我猛然发觉了乔装的甜头,并惊奇发现,若彻底以男子的身份在蒙川活动,似乎不仅更加方便自在,还有可以蒙蔽仍潜在暗处的敌人的功效。

一石二鸟,一举两得,非干不可。

在清讫寺时,王粲曾差人为我们上过易容一类的课程,那人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江湖术士,几块面团混上并几味草药,在他手里捏吧捏吧,安在脸上竟有了大换活人的功效。

还记得那时候王粲总对我们说,做杀手这一行的,切记技多不压身——此时我无比认同他说的这话。

不过,那几味草药我实在记不清晰,便依着药理在客栈旁的药铺胡乱买了几味,而后又同老板娘讨了几两面粉,就着烛火在房里捣鼓了几个时辰,最后终于制出了易容术需要的面皮材料。

我琢磨了琢磨,觉得还是把脸捏得漂亮一点比较好,于是以单衡的眼睛鼻子嘴巴为灵感,照着镜子对自己的脸进行了一番细微的改造,最后终于获得了一张虽极相似于我,却十足是个标准的成年美男子的面孔。

就是个头矮了一点。

次日清晨,我故意顶着这张面孔,借着为飞雪喂草料的名头,在老板娘面前晃了几晃,成效可以说是十分显著——她望向我时眼中加深的炽热,让我觉得自己应当改个名字……叫西门庆比较好。

我虽无意做采花郎,却也没办法错过这样一个迅速了解蒙川城的机会,于是平安渡那套又故技重施——同老板娘推杯换盏两个夜晚,夹杂着听她哭诉客栈老板的种种好吃懒做的行径之后,我从她的口里东拼西凑出了当今蒙川城生意场乃至于政局的粗略览图。

老板娘的客栈是七八年前开起来的,她也年岁尚轻,左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光景,因此所吐露之物与近状关联颇深,而与前局交错极浅——如今的北境,节度使一职早已空悬多年;至于蒙川,如今当权之人为府尹周文谦,从老板娘口中所言冷眼观之,倒不算鱼肉百姓之徒,只是蒙川身处边境之地,税基本就薄弱,再加上连年征战,军饷空缺,因此岁赋年年看涨,上下叫苦连天,倒是让这府尹左支右绌,难做得很。

除去府尹,政局上老板娘能说出名字来的,就是一个镇守使赵破虏,他统领蒙川军事,威信极高,两年前曾为军饷一事在周府尹府上一连拜访十五日,从早坐到晚,如同点卯办公一般,直逼得那府尹十五日里愁出了半头白发,最后不知从哪东拼西凑出一万两银子奉上,此事才作罢。

回到生意场上,老板娘自是通晓万事,兼或几分在我这个祁阳来的小商贾面前卖弄的意思,几分薄酒下肚,她便眯着一双眼睛在我面前如数家珍,通顺下来,脉络也清晰——蒙川以军械贸易见长,刀剑弓弩,甲胄皮具,皆是硬通货,往来客商多是冲着这个而来;其次便是粮草与马匹,这两样与军械相辅相成,构成了蒙川城商贸的筋骨皮肉。

此类贸易,多走官道,皆由蒙川第一富户程家把持,程家势力直通祁阳,背后高人为谁还未曾可知;至于私路,贸易流水似乎高过官路数倍,货物更是包罗万象,从关外狄戎的骏马、宝石、禁药,到朝廷严控的精铁、盐引乃至枪械军火,都在这条暗河中汹涌奔波,连绵不息。且蒙川城的私路贸易虽在暗中进行,然秩序却严整,多年来未曾出过一分乱象,只是程家幕后的操控者究竟为何方势力,便不得而知了。

二日的酒饮毕,我也大略获取了想要的信息。夜里躺在房中,窗外墨色沉沉却无一丝睡意,只觉得头脑不甚清明,甚至有些杂乱——我所知还是甚少,仍需要一定的时日继续打探,但我拿不准自己的身份究竟暴露到何等地步,也不晓得蒙川地界除了周牧以外,是否有着第二个人知晓我的身份,这些都使我步入被动的境地,而不敢大施拳脚,唯恐陷入被围剿的境地。

如此,便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彻底的隐匿,从身份到行事作风处处滴水不漏,让这世间所有人都无法从我的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属于陆昭原的痕迹,如同鬼魅一般潜伏在暗影里。此法难度高,行事不易,但胜在安全。

要么,就笃信灯下黑的道理,放手去做,长驱直入龙潭虎穴,如此一来,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我苦苦思索了整整一夜,力求在这二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最后发现,其实不用选择,可以两个都要。

白熬了一夜。

次日,我带着飞雪在老板娘依依不舍的目光里离了这家客栈,集市上转了一圈,而后径直奔出了蒙川城。

在蒙川五十余里外的一个荒僻小城里,我滞留了一天,返程时,整个人已是脱胎换骨。

脚踏一双垫了压紧实的厚棉毡的长皮靴,身着一件干净的素布暗纹长袍,腰间束一条织锦如意玉带,再将头发高高竖起,在那小白马上一坐,可谓是潇洒肆意,打眼一看,真真一专业的商旅人士是也。

自然,脸也变了——我仔细调制了易容之术的方子,做了几张可以交替使用的面皮,张张薄如蝉翼,敷在脸上,可谓轻薄逼真。如今便是把桃枝那小丫头揪来怼到我脸前,她也必定认不出面前之人乃是我阿原。

腰间摸出一把铜镜,照了又照,仍是忍不住感慨:

太标致了,太俊了。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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