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第 264 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朝堂上的算盘与经义
六月初十,大朝会。
御史台一位姓刘的御史出列,举着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臣闻三河县试行新税,名曰‘一条鞭法’,实则扰动地方,与民争利!百姓怨声载道,乡绅惶恐不安,长此以往,恐失民心!”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朝堂上顿时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刘御史显然有备而来,继续道:“臣接三河乡绅联名诉状,言新税‘亩增一成,民不堪负’。又闻县衙为推行新法,强令丈量田亩,滋扰乡里。此非仁政,实为苛政!”
几位保守派官员纷纷点头附和。崔文焕虽未说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刘卿所言,可有实据?”
“有乡绅联名状为凭!”刘御史从袖中掏出一卷纸。
“乡绅的状子,”永安帝缓缓道,“朕自然要看。但朕也想听听另一面的声音——林湛。”
满朝目光齐刷刷投向翰林院的队列。林湛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在。”
“三河县的评估报告,是你主笔的。”永安帝问,“刘御史说‘亩增一成,民不堪负’,你怎么看?”
林湛抬起头,声音清晰:“回陛下,刘御史所言,与臣等实地调查所得,有出入。”
他转身面向刘御史,拱手道:“刘大人说‘亩增一成’,不知这一成数据,从何而来?”
刘御史扬了扬手中的联名状:“三河乡绅亲笔所书,岂能有假?”
“敢问刘大人,”林湛不慌不忙,“这联名状上,有多少位乡绅?他们名下共有多少田亩?所增税负,占他们总家产的几成?”
刘御史一愣。他哪记得这些细节?
林湛从袖中取出个小本子——这是评估报告的摘要。他翻开,朗声道:“臣等在三河县走访五村三十户,其中自耕农十八户,佃农十二户。新税之下,自耕农户均税负增一百二十文至三百文不等,平均增一成二,属实。”
刘御史正要说话,林湛继续道:“但其中十二户佃农——也就是租田种的贫户,因新税法取消了丁银,实际税负反降八十文到一百五十文。刘大人的联名状上,可有佃农的签名?”
朝堂上一片安静。
林湛又翻一页:“至于‘滋扰乡里’,臣等查实,三河县丈量田亩,皆在农闲时,且按日付给民夫工钱。确有部分乡绅不满,因其隐田被查——但隐田不缴税,本就违法,查之何错之有?”
刘御史脸色涨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有些贫户得利,但自耕农负担加重,总是事实!”
“是事实。”林湛点头,“所以臣在评估报告中建议:对税负增加较多的自耕农,由县衙公粮补贴。陛下已准此议,三河县正在执行。”
他顿了顿,看向满朝文武:“改革之事,难在权衡。新税法简化了税制,百姓明白该交多少,胥吏难再上下其手,这是大益。至于执行中的问题——如自耕农税负短期增加——当设法补救,而非因噎废食。”
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刘御史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李慕白出列了。
这位以诗文闻名的翰林院编修,今日神情格外肃穆。他先向御座一躬,然后转向刘御史:“刘大人方才言‘与民争利’,下官有一问——这‘民’,指的是谁?”
刘御史皱眉:“自然是百姓!”
“那下官再问,”李慕白声音清朗,“是三河县那十二户减了税的佃农是民,还是那十几户增了税的乡绅是民?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民’,当是天下兆民,非一家一姓之民。”
这话引经据典,把争论拉到了义理层面。
李慕白继续道:“《周礼》有言:‘以九赋敛财贿’。税制本就该因时制宜。今田赋、丁银、杂役纷繁,百姓不胜其扰,胥吏乘机渔利。简化税制,使民知其数、明其理,正是‘仁政’之本义!”
他转向御座,深深一躬:“陛下,三河试行,纵有小瑕,不掩大瑜。臣请推广新法,惠及更多百姓!”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文官队列中,几位务实派官员暗暗点头。武将那边,陈致远虽不能上朝,但他父亲——一位老将军,捋着胡子,对旁边同僚低声道:“这书生说得在理。当兵的最恨层层克扣,税法简单了,当官的才难贪。”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林湛,又扫过李慕白,微微颔首。
“刘卿,”皇帝缓缓开口,“你的奏疏,朕收到了。林湛的评估报告,朕也看了。一事两面,兼听则明。三河试行,既有成效,也有问题。下一步如何,朕自有主张。”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定了调——改革要继续,但会调整。
退朝后,林湛和李慕白并肩往外走。刚出大殿,刘御史从后面赶上,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李慕白轻笑:“这位刘大人,怕是记恨上咱们了。”
“意料之中。”林湛道,“不过慕白兄今日引经据典,真是恰到好处。没有你那番话,光靠数据,说服力还不够。”
“彼此彼此。”李慕白笑道,“没有你的数据,我那番话就是空谈。这就叫——你打算盘,我念经,文武联手,天下无敌。”
两人都笑了。
当天下午,聚贤居里格外热闹。不仅“青云”六人在,孙仲平、赵明诚、韩知县、郑知县都来了,还有两位今日朝会上暗中支持他们的官员。
沈千机特意让厨子做了桌好菜,举杯道:“今日朝会这一仗,打得漂亮!来,敬咱们的林算盘和李经书!”
众人大笑,纷纷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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