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子充放下书卷,起身洗漱,解衣欲睡,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他只道是家仆找他有事。

“是我啊。”姜非熟悉又欢快的声音传来,他心中一喜,又有些迟疑,这么晚她会有何事?

“我进来啦?”还未等他回话,姜非已推门闪进了屋里,转身笑盈盈地走向他。

“你要睡了?”姜非见他仅穿一件里衣,头发披散下来,有些失落。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日不是要早起吗?”

“我睡不着,我明日就要归家了。我舍不得你。”她走近他,拉起他的手晃了晃。

子充笑,抬手弯着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宠溺地看着她,“那怎么办?”

“我们再说会儿话。”姜非伸手摸他的长发,“我替你梳头?”她张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往下梳。

“不用,梳过了。”他拉过她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姜非看看扣在一起的手,笑笑,放到脸颊上摩挲了几下。

子充拉她到桌案边坐下,“想说什么?”

“你去了南方,可会想我?”姜非期待的眼中闪着光。

“自然会想的。”

“我也想去……”

子充听到惊了一下。

“……只是路途遥远,耗时过久,实在无法说动父亲。”

子充放下心来,未露声色,这家伙花样太多,幸好还有些分寸。

“嗯,不合适,你安心在家等着便可。”子充摩挲着她的手指。

“南方和这儿有何不同吗?”姜非一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子充俊美的脸,眼神都迷离了。

“那里河多,湖多,山也多,常下雨。”

“听上去,会有很多蛇。”姜非瘪了下嘴摇摇头。

子充笑道,“也许多一些吧。”

“反正你也不怕!那里美吗?”姜非侧歪着头看他。

“还可以。”

“那里的人可美?”

“未注意。”

“你哄我。”姜非笑道,“你要保护好自己,留神别让她们给瞧了去。”

“不会。”子充不禁失笑。

“你为何要笑?我可不是同你开玩笑。说不定哪个权贵豪强人家的女子,非看上你了,把你关着,不放你回来……不是说那边的人野蛮吗?”姜非认真地看着他。

“不会,你以为那里的人是野人吗?他们同我们一样。”

“那岂不是更危险了?”姜非圆瞪着眼睛看他。

“嗯?”子充不解。

“那他们也会觉得你好看啊!”

子充扶额失笑,“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觉得我是最好看的?”

姜非歪着脑袋看他,“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你这小孩,莫再瞎想了。”子充怜爱地捋了下姜非耳畔的碎发。

“往后别叫我小孩了,乱了辈分。”姜非怒看他一眼。

“你瞧你想的事,说的话,哪件不是小孩子气?”

“你小小年纪便想当父亲不成?”姜非眉梢一挑,眼里透着狡黠的光。

“我的年纪,”子充忽然笑了,“的确可以当父亲了。”他看着她,眼里是灼热的光。

姜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转身要挣脱他的手,可子充紧扣她的手,夹得她手指生疼。

“啊呀!”她轻叫一声疼得直甩手。

“你可敢再胡说?”子充反手从后面将她环住。

“你如今就这么欺负我!那往后……”

“往后更不许调皮。”子充松开她的手,将她转身对着自己,又将她双手握住。

姜非跪坐在他对面,直起身,好同他一样高,她凑近仔细看他微微笑着的脸,他冷脸好看,笑起来更温暖,她忍不住伸手摸他脸颊。猛地凑上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脖颈间蹭了又蹭,深深吸了口气——是清冽又温暖的味道,她喜欢极了。

她细腻的皮肤贴在他颈侧,温热的鼻息游走在他耳畔,一阵阵酥麻感让他心头发痒,像鱼儿游过胸中,搅乱一池深水,唤醒了蛰伏已久的渴望。

他抱着她,拍拍她的背,不舍又理智地轻推开她,“回去睡吧,不早了。”

姜非又重新抱住他脖子,下巴抵着他后脖颈,柔声道,“再抱一会。”

温暖的皮肤,宽厚的肩膀让她很安心,她闭着眼睛趴着不动不想动。

“你说,”她的声音软软的,“往后我们成亲了,可是就住在这里?”

“嗯,”子充在她耳边轻语,“你喜欢这里吗?”

“嗯,我要带上小桃,她要帮我梳头……”

“好。”子充抱着温温软软的她,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见她半天没动静,拍拍她的背,“睡着了?”

她抬起头,睡眼迷蒙,看着真像是要睡去了。

她懒懒地起身,“我去睡了,明早你叫我。”她打着哈欠回了屋。

第二日,两人一同骑马,去时愉快欢乐一路,姜非的嘴角未放下过,返程路上,她心中缱绻难受,万般不舍。

进了城,两人骑马上并排慢慢走着。

“哎,你哪天走?”

“再过几日,定了日子,我提前告诉你。”

“你如何告诉我?”

“我让人去姜府送信?”

“好。”

“你快些回来。”

“我还未走呢!”

姜非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人停在岔路口,“那我回去了。”姜非很想下马抱抱他,但路边的行人总是不断。

“嗯。”子充看着她,知道总要分别。

姜非恋恋不舍地引着马向前走,低着头未看他。走出几步去,回身瞧他,他仍停在原处,看着她。

她一阵心疼,向他笑笑,他也向她笑着挥手。

他喜欢她令人轻松的笑脸,这是他多年来心中唯一的光亮。此刻见她离去,心中百般不舍。

姜非到家,让人把马悄悄牵走,自己轻手轻脚地滑进院子,迅速一路溜回屋里。

小桃正在关窗,这几日姜非不在,她也终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大人或姜玥起了疑心,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每日早上都到屋中来开窗透气,再打扫一番,傍晚再过来关窗。

她见有人突然窜进来,吓了一跳,见是姜非,欣喜激动溢于言表,抓着她胳膊,“小主你总算回来了!”

“未出事吧?未被发现吧?”

“未有人发现。”

“那就好,快来给我梳个头发,我得换身衣服。”姜非迅速坐到镜子前面,招呼小桃过来。

小桃高兴地走过去,散开她的发髻,抿嘴笑着不说话。

姜非从镜子里瞥她,“你笑什么?”

“小主这发髻,”小桃慢悠悠地梳着,“在公子处,是谁给梳的呀?梳得可有些……歪。”

姜非脸一热,回身伸手要打她。小桃笑着躲开。

“前日市集上都传遍了,说长葛的宋军退了,有位神射手,一箭定乾坤……我想,那定是小主。是不是?这退军了,也不见小主回来,那不就是去公子那了?”

姜非抿着嘴笑笑道:“我去这几日,你倒是丝毫不担心我的安危啊?尽想这些事。”

“我自然不担心,仲羽一路都跟着你,等你见到公子他才离开的。”

“啊!”姜非愣住了,看着镜中的小桃,“小桃,你对我太好了!”她满脸感动。

“其实,我每日都担惊受怕的,还好小主平安回来了。”

姜非又对她笑笑,“不担心。”

“啊!小主,你脸上是怎么了?”天色已近黄昏,又刚关上窗子,屋内光线不好,小桃这才发现姜非脸上的疤痕,不由大惊失色。

“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擦伤。已经好了。”姜非摸了摸脸颊上的疤。

“怎么没事?很明显啊!如何受伤的?”

“箭擦着飞了过去。”姜非用手在脸上比划着箭飞过去的动作。

小桃拉住她的手,“小主怎么没事人一样?大人与女公子都会看到,你如何解释?”她一手抚着胸口,吓得不轻。

“我早已想好说辞,你莫担心。父亲还未回来?姑母可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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