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孔融，字文举。鲁国曲阜人。
他们说我是孔子的二十世孙，说我是建安七子之首。可我活了一辈子，最常听见的，是一个四岁孩子让梨的故事。他们记住我四岁的样子，却忘了我五十六岁是怎么死的。
我这一生，从四岁让梨开始，到五十六岁被杀结束。我活得不算久，可我说话说得够多。有些话，我说出来，就知道自己会死。可我不说，我就不是孔融了。
我四岁那年，与兄长们共食梨。我每次都拿最小的。大人问我缘故，我说：“小儿法当取小者。”他们夸我谦让。可他们不知道——我从小就明白一件事：大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你拿了，别人就没有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做那件四岁就学会的事——拿走小的，把大的留给别人。
十岁那年，随父亲到洛阳。洛阳城里有个名士叫李膺，名望极高，若非名士或亲友，门人不会通报。我对守门人说：“我是李君通家子弟。”他通报了。李膺问我：“你和我有什么亲？”我说：“昔我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我与君亦累世通家。”——我的祖先孔子，曾向你的祖先老子问礼，所以我们是世代通家。满座宾客无不惊奇。后来太中大夫陈韪来了，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我当即回他：“想君小时，必当了了。”
一个人要是嘴太利，就会得罪人。可我不在乎。
十六岁那年，张俭来了。他因党锢之祸被通缉，投奔我兄长孔褒，兄长不在家。我见他神色慌张，把他留下了。后来事情败露，我、兄长、母亲争着领罪——一门争死。最后兄长死了。他们说我名震天下。可我宁愿没有那名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用兄长的命换来的名。
后来我做了北海相。董卓恨我，把我扔到黄巾军最猖獗的地方。他在借刀杀人。可我活下来了。我在北海，收散兵，保朱虚，置城邑，立学校，举贤良，表儒术。我荐举了郑玄、彭璆、邴原，他们都是人才。
后来管亥围我，太史慈奉母命来救。他突围去找刘备。刘备带着三千兵来了。后来的人说，刘备当时说了一句话：“孔北海乃知天下有刘备乎？”一个北海相，让平原的刘备觉得“天下还有人知道我”。我名气够大了。可名气大的人，往往死得早。
我后来到了许都，做了将作大匠，又迁少府，后为太中大夫。起初与曹操关系尚可，我曾写诗赞他——“从洛到许巍巍，曹公辅国无私。”可那是假的。一个辅国无私的人，不会把天子变成傀儡。
我跟他越走越远。他攻破邺城后，曹丕抢了袁熙的妻子甄氏。我写信给曹操：“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他看不懂，来问我。我说：“以今度之，想当然耳。”——按现在的情形推测，想必是这样了。他听懂了。那是骂他父子抢人妻女，还要编个古人的典故来遮羞。
他北征乌桓，劳民伤财。我写信说：“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供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他在外打仗，我在后面捅刀子。一个聪明人，不该这样做。可我不是聪明人。我是孔融。
最让他忍不了的，是禁酒的事。建安年间，粮食短缺，曹操下令禁酒。我写了《与曹丞相论酒禁书》：“夫酒之为德久矣……尧不千钟，无以建太平；孔非百斛，无以堪上圣……高祖非醉斩白蛇，无以畅其灵。”我说——没有酒，连圣贤都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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