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故人重逢
葛玄和刘宠回到陈国时，梁国的战事刚刚结束，四位姓张的力挽狂澜守住梁国大部分县，只是让曹军破了与兖州接壤的几个县城。
陈国的秋日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爽，不比交州的湿热，人站在太阳底下不一会怕都要风干了。
葛玄刚下马车，一抬眼就看见陈王府那个早就历经风雨的牌匾，此刻在看只敢又破旧了许多。
她休整了一日后，正准备去大殿与众人相见，才刚出房门就看见长廊另一头有个青绿色的身影，像她从交州带回来浓郁绿荫的余影。
那人影许是也看见她了，一个顿步停在长廊的长柱后面。
“好久不见啊张孟卓，还生我气呢？”葛玄缓步走向张邈。
对她来说柴桑之战仿佛就在昨日，但外界的人可是真实经历了两年的时间，所以她还记得这些事。
不过张邈可能已经忘了，他没有回话，只是一味盯着逐渐向他走来的葛玄，双眼不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微光。
葛玄松懈下眉目的警备，舒缓道：“我还以为刘宠死后你会另选明公，没想到你居然还守着豫州。刘宠有你这样的忠臣，实乃大幸。”
“嗯？两年过去有人把你毒哑了？”被张邈用这样的神情注视，偏偏他还一句话都不说，葛玄心里也说不出是不悦还是不安。
风卷着黄土扑面而来，连风的流动都变得缓慢沉重。
葛玄也不再说话，抱手立在张邈面前，就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你既心不在此，为什么还回来？又想拿天下人陪你上路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邈神情冷峻，葛玄看他却觉着他现在特别像怨妇，怨恨丈夫外面有家了还回来做什么。
葛玄突然笑起来：“哎，果然还在生我气。”
“根本就不是这个事！”
葛玄笑意更欢了：“我既然回来，不是更说明我要选择天下人吗？张邈，我现在要入你的局还来得及吗？”
张邈抿着嘴，再次沉默了。
他像是不敢确认眼前人是真是假，也许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美梦，他要是张嘴说好，眼前人就会立刻化作泡影，要么就是张开血淋大嘴、要把他吞入腹中的猛兽。
空气干燥，一旦安静下来，四周就会蔓延起空旷的压抑，像鬼手般缠在二人身侧。
张邈身后悠悠走出一带着草帽的人，那人见到对峙的二人，笑着摘下草帽，露出明朗的笑脸：“呀！贤兄，葛玄！故友归来，想必详谈甚欢吧。”
葛玄耸了耸肩，道：“谈什么呀，张邈生着我气呢。”
“生气？哈哈哈！他是丢了魂。不过现在这魂应该是回来了。”陈登煞有介事的对葛玄摆出一副严肃摸样。
“哦？怎么个丢魂法，能否详说？”
张邈看向陈登，轻笑一声，眼神变得散漫又刻薄：“陈元龙你今日清晨就去垂钓，回来竹篓还空着，还说要给殿下钓最鲜美的鱼，怎么最后真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就是用竹篮打水都能捞到一条，你还是把心思用在钻研垂钓上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哈哈哈！战火烧到我身上了，那我还是去垂钓吧，告辞！”陈登连忙向葛玄作揖，草帽一带就去追赶他贤兄的步伐了。
葛玄在后面看着张邈幽绿的身影，真像片落在荒漠里的嫩叶。
片刻后，她也动身前往大殿。
大殿内该来的人都来了：刘宠、诸葛亮背脊挺的笔直、太史慈翘个二郎腿，身体侧向一旁的张辽说着笑话、张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太史慈两句……
见葛玄到了，诸葛亮恭敬地起身作起揖，还和过去一般温顺：“主簿，士兵、辎重、兵器晚辈都已清点完毕，这是清单。”
诸葛亮任何时候都很有分寸，有分寸的不近人情。葛玄第一次见他时就像挖掘一下这样老实人背后的扭曲面孔，后来发现……他真的是老实人。
“有劳孔明。”葛玄接过竹简就落座了。
也许这两年他独自上过太多战场，太史慈带着一丝独属于烽火战场的粗犷问道：“虽然在我们抵抗过曹操后兵力还有余，但我觉得既然要战，为什么不战曹操，把颍川抢回来？”
“太史将军，不一样的。”诸葛亮坐回位置后摇了摇头，神情庄重：“曹操是强敌，如果向他宣战，我们就要一战到底，用全部心力对抗他。”
张辽依旧云淡风轻：“选谁都行，干就完了。”
葛玄似乎从对面的人中感受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她放下竹简，笑道：“看来大家对我的举动很疑惑，那我便为大家细说。首先，为什么要殿下刚回来就宣战，两年时间，一个死掉的人就算再活着回来也和死人无异，只有重新打一场漂亮的仗重新树威，才能把丢失的势头找回来，迅速铺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诸葛亮点了点头，看起来很认同。
“第二，为什么选江东，而非直面曹操，亦或是选于道义和实力都最合适的刘备。孔明说了第一个点，第二个点在于孙策……子义你知道其中缘由吗？”
“干、干嘛突然提问，你以为自己是讲堂讲师呢。”太史慈正在神游，突然被叫到名字，不情愿地嘟囔起来。
葛玄直直盯着她，淡淡道：“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太史慈猛地拍桌而起：“虽然孙策实力不弱，但江东还是一如既往把心力都放在荆州，而且九江、庐江本来就是我曾经管辖的，我们打还能又点胜算！”
见葛玄笑着点点头，太史慈反而不乐意了，颇有点情绪失控的意味：“整的这里只有你有脑子一样。不过也是，可能你的脑子被海水泡坏了，两年也不知道回来，爹的。一锅端了算了！反正你们都不在乎，我和张辽还苦哈哈地给你们卖命，这里只有我们是傻子！”
太史慈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所有人都缄默了。殿内本就没几人，现在更是安静的能听见房屋木头被风干的嘎吱声。
葛玄知道自己亏欠这里所有人，两年时间他们负隅抵抗，守着一个“没有尸体，就没死”的希望，等待她们回来。
但两年的时间，多坚固的情感都可以一朝归无。人就是这样，太容易受环境影响，那些年真挚的誓言一样可以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刀剑。
葛玄怕的就是这个。
所幸现在看来，太史慈心里还记挂着她们的情谊。
“你那是什么表情？居然还敢笑！”太史慈正气鼓鼓的盯着葛玄，见她沉默许久定是自知理亏，结果不一会她脸上就浮现淡淡的笑意。太史慈觉得跟她较真的自己像个傻子，她一抱手，又一副傲娇姿态：“哈！我就说她一定是厌恶战场，躲到交州去享清福了。”
刘宠连忙给葛玄使眼色：“不是这样的，交州的事确实事出有因。葛玄！你快说两句！”
“人既然没死，就总能联系我们。她那么聪明一个人能回不来？怎么，现在回来是好日子没了？我告诉你，豫州不是无门鸡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面对太史慈的咄咄逼人，葛玄叹息道：“见你心中还牵挂我——哎，我心中也是歉疚。子义，你也是贫苦出身，最知在这东汉身无分文是什么处境。殿下这么勇猛的人，当时我遇到了她时，她都被人强行留下，差点被人玷污。”
“什么！？”
葛玄此话一出，原本毫无反应的张辽、乖巧看戏的诸葛亮都为之神情一震，更别说太史慈了。
太史慈站起身，道：“殿下，那贱人在哪！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刘宠扶额：“那人已经死了。”
太史慈坐下，又猛地起身道：“他家人呢！”
“也死了。”
见太史慈默默坐下，葛玄笑道：“子义？不要怨我了，世道如此，谁也不想这样。看在我最终带着殿下回来了，可否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
“哼，不能那么轻易放过你。既然战事已定，谁知道我还有没有命回来，你得陪我畅饮至天明。”
葛玄突然眼眸一沉：“我不陪人喝上路酒，等你活着回来再来找我。”
不日，张辽和太史慈率领军队前往九江郡，几乎不费太大力气就顺利攻破九江城池。军队驻扎在，等待攻庐江郡。
收到前线的好消息，刘宠也是第一时间召集众人庆祝，这一放松下来，众人闲聊起来她才得知郭嘉醒了。
不早不晚，一问时间醒了四月有余，几乎和她们离开无极的时间一样。
葛玄听闻后露出惯有的坏笑，让刘宠给郭嘉一个了结。
刘宠一愣，似是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是谁，重重点头应下来。
她派人将郭嘉运回陈国后，自己就奔赴战场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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