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后院的腊梅都开了,疏疏落落地缀在枝头,香气被寒风送了一路。

沈知微坐在花厅里,手里捧着本书,却没怎么看进去。谢敏说今日有客来,让他不必避着,他便早早到了花厅等着,这些日子在东跨院养病,闷得久了,出来吹吹风也是好的。

门帘一掀,谢敬引着一个人进来。花厅里炭火烧得足,一掀帘子顾云隽便觉暖意扑面。

“沈举人,这位是顾先生。”谢敬笑嘻嘻地介绍,“主君说让您二位先坐着,她把手头那点事料理完就回来,最多小半个时辰。”

沈知微连忙起身行礼。

顾云隽摆摆手,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便是谢清辞收留的那个举子?

看着年岁不大,眉目清朗,身量也高,倒是一表人才。

顾云隽心里转了一圈,只说了句“坐”,便自顾自地在客位上坐下了。

沈知微落座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位顾先生看着三十许岁,长相其实是温润的,他眉眼柔和,鼻梁端正。若单看五官,该是个好脾气的人。

可那张脸上偏偏带着日晒风吹留下的痕迹,肤色深了好几个度,眼角的细纹也深,反倒添了几分执拗的意思。

听说他从前就认识谢清辞,又在浙江共事过,是她的好友兼下属。

沈知微心里暗暗揣摩。能在谢清辞手下当差的人,大约都有几分硬气。

顾云隽却没注意他的打量。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叠文章,是沈知微这些日子写的策论和诗赋,谢清辞让谢敬顺便拿了过来。

谢清辞之前托过他:“闲着也是闲着,你也帮我指点一下沈小友”。

顾云隽低头翻着,看得认真,沈知微便也不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

花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响。

“这篇文章写得不错。”顾云隽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篇策论,“论茶马互市利弊,你是真懂边贸,还是从书上看来的?”

沈知微连忙答道:“晚生未曾去过边地,只是在书上读过些记载,又听家中长辈说过一些。”

“家中长辈?”

“晚生的祖父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回来常与晚生说起。”

顾云隽点点头,又翻了一篇。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脚步声,谢敬的声音响起来:“主君回来了。”

门帘掀起,谢清辞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家常的圆领袍,没了白日里的高高在上,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读书女娘。

“等久了吧?”她随口问了一句,往主位上坐。

顾云隽不置可否,只把手里那篇文章递了过去,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诚恳。

“还是你眼光好。沈小友的文章有根骨,不是死读书的人。策论写得不花哨,条理清楚,句句落到实处,是个能办事的料子。”

沈知微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起身行了一礼:“顾先生谬赞了,晚生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不足的地方自然有,”顾云隽倒也直接,“你经义功底扎实,但时务上还是缺历练。有些话说得在理,可真要拿到衙门里去办,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不急,慢慢来。”

沈知微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紧接着又神态从容的说道:“谢学士,晚生想把顾先生方才的点评细细抄录下来,免得过后忘了。就先告退了。”

谢清辞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看出顾云隽登门,是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去吧,晚饭我让谢敬去叫你。”

沈知微朝两人各行了一礼,拿起桌上的文章,脚步轻快地往东跨院去了。

花厅的炭盆里的火不旺不衰地烧着,烘得满室暖意。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衬得这沉默越发深了。

顾云隽和谢清辞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花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顾云隽环顾四周,仆从早都跟着退下了,廊下空空荡荡,连谢敬都不知躲到了哪里去。

暮色渐浓,花厅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他把茶盏端起又放下,终于打破了沉默:“吏部公文一到,我就猜你要动手了。我知道你这年在浙江还有别的目的。”

“我也不是要劝你。”顾云隽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就不怕再查下去,查到不能查的人头上?”

谢清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云隽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令尊可是与先太子交情甚笃,先太子病逝,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沉默了。这话太重了,重到他从浙江一路带回京城,憋在心里好些日子,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可今日坐在谢清辞面前,他知道不说不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锁着她:“你就不怕,罪魁祸首是他吗?”

那个“他”字轻飘飘的,落在两个人中间,却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清辞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涩:“连你都这样认为,他们的计策可真是成功啊。”

顾云隽一愣。

他盯着谢清辞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拧起来:“什么意思?”

谢清辞没有立刻回答,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明节,多余的我不能说。”

“可有些事,你心里该有个数。”谢清辞端指尖摩挲着杯沿,斟酌着措辞,“当年先太子薨逝之后,朝中不是没有旁人可立。”

“他们当年想拥立皇太孙。若非先帝一力反对,硬是扶了当今圣上接任太子……”

谢清辞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顾云隽紧紧抿着嘴,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那些年里,他年纪虽小,可后来读书入仕,多少也听过些旧事。先帝晚年,关于“立嫡”还是“立长”的争论从未停过,只是那些话都被掩在重重帘幕之后,没人敢大声说。

当今圣上的大哥,先太子,去得确实蹊跷。他不是没怀疑过。

可若不是当今圣上,会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谢清辞。她没有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茶盏边上,一动不动。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当年想立皇太孙的就是......”

“我什么都没说。”谢清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我只是告诉你,当年朝中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懂了,如果当年拥立皇太孙的那些人还在,如果那些人这些年一直没有死心,如果那些人如今还在朝中经营。

那谢清辞在浙江口岸查到的东西,那些窟窿、那些流出去的银子、那些就不是什么贪腐,而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也明白了自己必须走。再待在风暴的中心,只会成为谢清辞的掣肘。

晚餐设在花厅隔壁,一张不大的方桌,三副碗筷,炉子上煨着顾云隽最爱的老鸭煲,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谢清辞让人把窗子开了半扇,说是喝酒闷着难受,冷风裹着梅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反倒让人觉得清爽。

酒是秋露白,近来京城里又时兴起喝这个。不比南方的黄酒绵软,这酒性烈,入口烧一线,后劲却大。

顾云隽一坐下就连灌了两杯,辣得直皱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浙江这些年,还是黄酒喝的多些。县里那些小吏,请吃饭又喜欢喝土烧,比这个还烈,喝一口能烧到胃里去。”

谢清辞给他又斟了一杯,秋露白入口辛辣,她只是慢慢地品着,等那股热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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