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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开封城,到处都是人声喧闹,来往行人的谈笑声与夜市摊贩的吆喝混在一处。
可要说这京城夜间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枕春楼。
枕春枕春,这枕春楼嘛,就是青楼。只是别的青楼赚的是市井银钱,这枕春楼却是只接官,不接民。
哪怕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口袋子里银子堆成山,如果他没有个一官半职的话,连枕春楼的门槛儿都摸不到。可与之相反,但凡身上有个一官半职的,哪怕官位不高,也能在这枕春楼自由出入。
久而久之,这枕春楼就成了官家子弟私下攀比身份的专属场子。
此刻楼内灯火亮的晃眼,丝竹软曲绕梁不绝,席间谈笑声划拳声层层叠叠,满室都是寻欢作乐的气息。
一道柔细的声音穿透满堂的喧闹声,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各位大人,今夜便是枕春楼一年一届的拍卖会。拍品,依旧是由我们楼主亲手调教的——绣春娘。”
话音刚落,红绸哗啦一声自楼顶倾泻而下,细碎的玫瑰花瓣跟着一道飘落,众人皆是一惊,下意识随着红绸望去。
楼内中央的高台上,静静立着五名貌美的女子,每一个都身材高挑面若含春。最显眼的,就是她们腰上各挂着一块小巧精致的朱红金丝牌,上面刻着她们的编号。
众人还没看够,一道更加娇柔慵懒的女声缓缓响起:“这绣春娘一年拍卖一次,皆是本楼主亲自调教,性情温顺,听话得很呢。”
话音落下,一直坐在首排席位的红衣女子放下手中茶盏,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轻盈的落在高台上。
正是枕春楼楼主,柳芸。
柳芸抬手轻轻勾住身旁一名绣春娘的下颌,随即朝着台下众人微微扬了扬下巴,那绣春娘会意。
伴随着丝竹乐声,她扭动腰身,缓缓走上前,目光不急不缓扫过席间一众官员,视线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一个藏青色华服的官员身上。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脚步轻挪至台下,身姿轻盈地绕着那个官员旋跳一圈,裙摆如艳花在他身侧绽开。
众人正看的入迷,席间乐曲戛然而止,她顺势转身,身子一软,直接柔柔地倒进了那官员怀中。
旁边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嘘声。
柳芸站在高台上,看得轻笑出声,嗓音带着戏谑:“看来这三十二号绣春娘,相中了您呀。”
被称作三十二的女子趴在那官员身上,声音甜软婉转,听上去缠人的很:“大人,奴家今晚便跟您走。”
怀抱着美人的官员眼底的贪色藏都藏不住,面上却还要端着架子,扬了扬头,故作沉稳,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可他放在那绣春娘要上的手半点儿不见松开。
席间有位年轻官员忍不住出声:“从没见过这规矩,这还能是拍品来选主人?倒是新鲜。”
“这位大人看来是第一次来我枕春楼。这绣春娘每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有本事的,枕春楼允许她们自己选主,只要那人愿意付上起拍价便可以直接把人带走。”柳芸说到这儿,扫了一眼剩下的四名绣春娘,继续说道:
“至于这剩下的几个嘛,便就交给各位大人来挑选竞价了——”
“不过。”话锋一转,柳芸眼神扫过台下的大小官员,“老规矩,先前拍下过绣春娘的大人,若府上的绣春娘未死,不得再次参与拍卖。”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热闹争抢起来。
在座都是朝堂大小官员,人人心里都门清,枕春楼楼主亲手调教的绣春娘,绝非普通风月女子可比。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由于是只供给当官的人用,这官家的内宅打理,待人接物的分寸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寻常大家闺秀会的,她们全会,大家闺秀不会的,她们更是娴熟。
买回去,做个妾室、舞姬,或者直接当作贴身女奴,都是美得很。
更重要的是,能在枕春楼竞拍带走的绣春娘,本就是京官圈层里隐秘的身份象征。所以根本没人愿意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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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远离喧嚣京城的临河集河道边上,气氛却是死寂又沉冷。
沈临心里烦躁的很,抬脚狠狠将脚边的渡鸦踢到河里。远处闪来两道黑影,邢七和祝从南双双现身。
两人一直在外围守着,本来是要等着沈临号令就进去拿人,结果迟等不来动静,不放心进去后发现洞房里只剩下昏死的周元修,顺着敞开的暗道刚刚追到这里。
沈临抬手指向先前水纹消失的方向,语气冷硬:“去查,看这条水路,通向哪儿?”
“是。”两人看了船上另一边躺着的人,不敢多想,转身循着河道离开。
沈临心头烦躁至极。
他本来根本懒得掺和这个案子,平时他只处理一些面上要做的公事,其余的都交给另一个唐少卿。只是这案子正好发生在方岩所在的临河集,他想着正好可以借着查案的由头名正言顺留在此地。
可如今这桩破事,反倒平白连累了方岩。
越想越恼,沈临低低骂了一声。小指微曲,凑到唇边,一长一短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不过片刻,一道蒙面黑影自夜色中落下,单膝跪地,竟是之前在客栈给沈临汇报叶子安传信之事的那人:“宫主。”
这话一出,沈临脸色更沉。他本就有火没处发,现在又来个不长眼的,“我有没有说过,但凡有外人在场,只许称呼我的官职?”
蒙面人这才瞥见不远处地上静静躺着的人,他原本以为是具尸体,没想到居然不是,瞬间心头一紧,腰身压得更低,“属下知错,请少卿大人责罚。”
沈临摆了摆手,看到他抬眼看了方岩,皱了皱眉,不经意的左跨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临河集的主簿周陆风,和他那死人儿子周元修,杀了。不用遮掩痕迹,做的明显点儿。”
“遵命。”蒙面应声后身形一晃,转瞬隐入在夜色里。
沈临走到方岩身边,俯身把人揽进怀里。怀里的身体不似之前总是散发着热气,现在摸上去凉凉的,他却很不喜欢。
他最讨厌麻烦的事,让邢七和祝从南去查不过是个幌子。直接让上面的人知道这里埋伏几年的暗线突然没了,他就不信那人没动静。若只是个胆大妄为的官儿,他便直接杀了,若是……沈临转瞬想到那汪守恩,心底一沉。
沈临揽在方岩腰上的手又紧了紧。腰侧的伤口泡过河水,此刻酸涩麻疼一阵阵地往上窜。
他将脸轻轻贴在方岩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软糯的喃喃道:“慎之哥哥,我疼得厉害,等你醒了可得好好哄哄我。”
话音落,他稳稳将人打横抱起。大红喜服被夜风吹动,身姿凌空一跃,踏上屋脊,借着夜色微光,一路朝着深山小院飞速掠去。
天边渐渐晕开一层浅灰的微光。
沈临到了小院边的林子里就放下了抱着的方岩,特意换了姿势转为背着,一点点挪到小院门口。此时方珩正在院子里练剑。
叩、叩、叩
方珩瞬间警惕,握着剑快步走到门口,还没顺着门缝看清门外是谁,就听见——
“方珩,别看了,我是你嫂子。”
方珩瞬间愣住。
!?沈临?他怎么知道自己名字?!他是谁嫂子???!
抬手一把拉开大门,看到穿着喜服的沈临,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看见自己哥哥被沈临背着,整个人陷入昏迷。
“哥!”方珩连忙上前接过方岩,和沈临一起搀着方岩往卧房走。
“叶子安!”方珩转头朝着隔壁叶子安的房间大喊一声。
屋子里,叶子安还没醒,被这惊雷般的声音震醒,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顶着一张迷糊的脸,睡眼惺忪,半睁着眼胡乱套上外衣,踢上鞋就往外跑。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人呢?”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叶子安正要以为自己见鬼了。
这时,那鬼在身后又高喊一声:“别愣着!来我哥屋里!”
叶子安被吓一跳,身子比脑子反应快,抬脚进了方岩屋子,看见人躺在床上,快步走过去把两个碍事的人赶走,“去去去!上一边玩儿去!”
方珩和沈临被赶开,齐齐站在一边,一起盯着床上的人。
叶子安指尖搭在方岩腕上,静静片刻,终于松了口气,转头道:“没事,就是急火攻心,又染了风寒,问题不大,喝两服药调理调理就能痊愈。”
这话一出,性子急躁的方珩转头就拽住沈临:“急火攻心?还风寒?我哥跟你下山才短短几日而已,怎么就被折腾成这样?”
他一时急,忘了叶子安此前告诉他的沈临身份,只要为哥哥讨个公道。
沈临心底着实不耐,却不愿在此时争执,面上反倒一副温顺的模样:“你哥好心,陪我去查案,中途突生变故,他才心绪焦灼急火攻心。又连夜赶路,山间夜寒深重,想来才染上了风寒。”他可没打算跟这个小鬼说自己和他哥在水里做的事。
方珩听着他的解释,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慢慢松开沈临的衣服,开口问:“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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