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一起长大（三）◎
（十一岁和十三岁）
六一儿童节早上最后一堂课下课铃声才刚刚响起,坐在最后一排的男孩就背上书包站起了身。
他周围的同学纷纷往后看，小声议论。
“谢随之去哪啊，下午不上课了吗？”
“听说是请了病假。”
“六一儿童节请病假？他不像生病的样子欸。”
“谁让人家成绩好,随便请请假老师准的。”
“在背后议论谢随之，你们很闲吗？不怕他啊。”
这下议论声彻底没了。
正是初二，男孩女孩开始慢慢长开的时候,显然谢随之比一般的小孩都要长得开，不仅长得高,五官也从漂亮开始变得带着攻击性的帅气。
加上他平时不爱说话不让人近身,初一进校被高年级学生欺负就能一打五,现在学校的谢随之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不过他成绩好，所以很多事情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超过底线,怎么做都行。
哪怕知道今天他请假不是真的生病,也没有人戳穿。
背着书包走出学校的谢随之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应该演出还没开始，他要先回家一趟,把给小孩的礼物儿童节礼物准备好。
为了这个儿童节的表演，小孩已经练习很多天了,说这是她读小学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十分重视。
如今的谢随之已经明白自己再怎么努力捡纸壳和瓶子都没有办法跟他的小孩上同一个学校，但他也很努力,努力让自己学习成绩变好，争取能每天都能见到她。
只不过现在他上初中，小孩上小学放学比较早,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每周见一次。
这对他来说已经很煎熬了。
今天是本周的第二次,他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取了礼物放在书包里,谢随之午饭也没吃，只随手买了个面包就骑着自行车往他家小孩的学校那边去。
自行车是他攒钱买的二手车，就为了能在放学后见到小孩一面，骑车要快一点。
偶而中午还能骑过去，只不过小孩现在要午睡，所以他就算去了也很难见到，只能在她学校门口晃一圈。
才骑上没两分钟，谢随之就被几个人给堵住了去路。
他扫了眼自己面前的几个人，眉心轻轻蹙起。
“这个点也敢一个人出来。”为首的男生笑道，“不知道一个人不该走夜路啊，知道我们蹲你多久了吗？”
谢随之真的被这些人烦透了。
自从他上初中开始，不管是同级还是高年级，总是有那么一部分男生闲着没事总爱来找他麻烦，耽误了他不少时间，有时候受
了伤还不能去见自家小孩，不然小孩会担心。
尤其是今天。
“好学生也会装病请假啊？那人见他没有回答，更加嚣张，“怎么，你也要过儿童节？爹妈都没有，谁给你过啊？
谢随之将自行车推到一边的墙角，又将书包放在上面，动作很轻。
紧接着回头，眼中不耐尽显：“我赶时间，你们一起。
这口气直接把几个高年级的给激怒了，这小子从初一开学第一天就看他不顺眼，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成就好一点，这个年纪稍微情窦初开一点的人，总是关注点都在这小子身上。
偏偏这小子还装逼得很，总是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看得中二病们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总想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但人少了还真干不过谢随之，主要是这小子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力气又很大。
今天还是得到消息才带着几个人过来堵了他一波，这次还能给他逃了？
“一起就一起。吃过亏的几个人纷纷撸起袖子冲上前，“我倒要看看今天过后你还狂不狂了。
谢随之是真的赶时间，要是时间耽误久了他就看不到自家小孩表演了。
这么想着，他眼中戾气更重，视线往周围扫了扫，随手拿起一根木棍。
这次来的人的确有些多，这些人铆足了劲要让他吃亏，所以将他围得严严实实，混乱之中谢随之脸上手上都挨了几下，但他脸色都没变一点，下手也快狠准。
另外几人在这个时候也围上来，谢随之眸子越来越发狠，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忽然，他身后蹿出来一个身影，他身旁的一个胖子直接被踢飞了出去。
谢随之动作一顿，侧过头只见一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个子很高，体型也十分匀称，身手干净利落，应该是有专门练过。
比他还要高一个头的男生加入战局，单手甩着自己的书包扔在那几人身上，没两分钟就把形式扭转了过来。
那些来找麻烦的人一看这个情况，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谢随之微微抬眸看着这个背对着自己的高个子男生：“谢谢。
闻言那人回头过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显得他整个人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老师眼里的标准优等生。
在看清这人的脸后谢随之眼睛轻轻眯了下，却也不怎么意外。
他什么话也没说，将自己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扶好，背上自己包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男生的长臂拦在他面前，带着一点温度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你受伤了。
谢随之淡淡道：“没关系。
“有事？他问。
“
我……”
见男生欲言又止谢随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没事不会跟我那么久。”
他已经察觉很久了最近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
只不过他懒得因为这些不重要的事浪费自己的精力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攒钱要去见自家小孩。
见对方没回答谢随之踩上踏板：“我赶时间。”
“欸！”男生也是骑车来的三两步也跨上自己的自行车一言不合地跟在他身后。
谢随之一早就注意到了对方衬衫上的校徽跟他家小孩是同一个所以也没有搭理这人是不是要一直跟下去。
可对方显然不是个你不问他就不说的性格跟了一半路后男生皱眉：“你不是生病请假了吗？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反倒是像去他学校的路。
谢随之没有回答。
可能是察觉到他没有要回答的想法男生骑着车赶上来又道：“我先带你去看医生吧。”
谢随之绕过他：“要跟着话就别那么多。”
“欸你这小子。”男生无奈“这是什么脾气。”
看谢随之的状态也没有很糟糕男生大概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了今天是小学部的六一汇演一点半开始。
谢随之经常就跟小学部那个姑娘在一起玩这会儿想要过去也很正常。
“我叫江言。”因为身高差的关系江言很轻松就能赶上谢随之的节奏与他并肩往前走“你想进我们学校吧？我带你进去。”
谢随之终于舍得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确要进学校不过因为外校的学生不让进所以他凭借这么多年在周围的捡纸壳经验早就踩好了点从一个没人的角落翻墙进去。
“还能带你进学校礼堂。”江言说。
谢随之捏了一下刹车脚尖点地无声地注视着他。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江言指了指他的唇角“但你确定要让你的小朋友看到你脸上的伤吗？”
五分钟后谢随之的嘴角被酒精消过毒
他盯着药店橱窗玻璃里映出来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将心里的不满咽了回去。
和他相反的是江言对他此时此刻的扮相十分满意：“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刚才那个卡通的就很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
这个人真的很啰嗦。
如果不是需要他带自己进礼堂谢随之一定不会搭理这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跟踪狂。
然后一个黑色的新口罩就被递到了面前江言笑眯眯地说：“来再戴个口罩你们这个年纪应该会觉得黑色口罩很酷反正我以前是这样的。”
谢随之将口罩
接过来戴上再次骑上了车。
还在喋喋不休的江言回头一看这小子已经走了好远了。
真是叛逆啊。
观察了这么久除了在那个小姑娘面前其他时间这小子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
装什么成熟。
“等我一下！”江言骑着车很快跟上去。
这次有了江言学校门卫问都不敢问一句就把谢随之一起放了进去。
看着还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你都能装病请假我为什么不能？”江言理直气壮地反问“再说了谁说17岁就不能过儿童节我还没成年。”
谢随之：“……”
小学部的六一汇演已经开始了江言想着能在门口远远的看一眼也好等到小孩表演完出来他再把自己的礼物送给她。
但没想到江言给他找了一套新校服换上还大摇大摆把他带进了礼堂里在前排的位置落座。
周围也有一些初中部高中部的人来凑热闹他们倒是不突兀但江言和谢随之两人长得就很突兀。
而且江言的人际关系很好不管是大的小的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甚至还有老师。
有几个同学注意到谢随之忍不住问：“江言这是谁啊？”
“这个啊我弟弟。”江言笑了笑“像不像？”
其他人还挺认真地瞧了瞧竖起拇指：“像还没听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呢。”
但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弟弟戴着口罩就露了一双眼睛谁能自信看得出来像不像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跟江言套近乎。
江言挑眉：“保护得很好当然不能让你们随便看了。”
所有人便跟着笑起来。
一旁的谢随之听到弟弟两个字只想起身就走但要是走了就没这么好的位置看自家小孩了所以那些不满都被他给忍了下去。
他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那些原本对他冷眼旁观的邻居不会忽然对他伸出援手只不过为了让自己能往前走得更远一点为了以后能天天见到自家小孩所以他选择去忽视这些问题。
就像他知道一直有人跟着自己却没有真的去细究一样。
楼下的爷爷常常跟他说不能对生活太较真较真了就会活得很累。
这些道理小时候的谢随之听不懂但渐渐长大后就懂了甚至比同龄人懂得更早。
就像现在他终于能从身旁这个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自己一直想得到的答案也清楚或许对方就是要说给他听的但只要他不吭声谁也不知道他能听得懂。
很快音响里传来了熟悉的音乐声。
最近
这一个月每次跟小孩见面的时候她总是在哼这首歌谢随之已经耳熟能详。
他家小孩的班级表扬是个大合唱
真的很像一个不染尘埃的小公主。
但谁能知道这个小公主会在每个周末都愿意跟他窝在废品站灰扑扑的小院子里两人挨在一起说悄悄话呢。
这种独特性和隐秘性让谢随之心里十分满足甚至让他这几年以来那点奇怪的病症都缓解了很多只要想到自己跟小孩是无人可以取代比拟的他心里就想被塞满了棉花一样满满胀胀。
清脆的女孩歌声回响在耳边目光中她眼中和唇角的笑意经久不散谢随之将她一个人都录在了自己的手机里面作为那个装满了小红花的铁盒子里最新的珍藏。
一曲结束舞台上的小朋友们陆续下台。
这次走的是谢随之他们这边。
作为领唱的小乐清最后一个走姐姐说今天会来看她表演所以结束后她视线下意识朝着姐姐说的那个位置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最中间举着相机的姐姐。
小乐清立刻抬手挥了挥在目光移开时又忽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形。
熟悉到她脚步都停了一瞬她微微一愣。
定睛看过去却更加确定那个人就是随之哥哥虽然戴着口罩换了身衣服可无论是身形还是眼睛都一模一样
可是随之哥哥他怎么会穿着学校的校服坐在这里？
本来还想把表演的录像给他看呢。
虽然疑惑但小乐清还是扬起笑激动地对随之哥哥招了招手。
“难怪你那么喜欢她。”旁边的江言见状十分遗憾“家里有个妹妹就好了。”
谢随之凉凉道：“她是我的妹妹。”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江言自然而然道“你是我弟弟你的妹妹就等于我的妹妹。”
谢随之皱眉回头一字一句：“我不是你弟弟。”
闻言江言笑意未收只轻轻垂了下眼想要伸手却又顾及到什么堪堪把手收了回来。
“你不是我弟弟。”江言毫不在意的说“我是你哥哥。”
谢随之没有那个功夫跟他玩这种文字游戏他得赶时间去外面等着小孩出来第一时间把礼物送给她。
“跟我来。”江言站起身“一会儿所有人都从礼堂门口出去谁看得见你。”
这次他把谢随之带到了后门只是过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谢随之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偶而见面了也会说几句话。
他的
小孩很喜欢这个姐姐所以每次见了面他也会礼貌喊一声。
两人走过去的时候靠在墙上正在翻看相机的乐阳也恰好抬起头来她目光在江言脸上顿了一瞬带着几分疑惑随即又看向另一个人。
语气有那么几分不确定：“谢随之？”
谢随之点头：“阳阳姐。”
“你这是什么打扮？”乐阳站直身子笑道“逃课怕被人发现啊？”
谢随之扯了扯口罩：“感冒了。”
“那可别让小家伙知道不然又该哭鼻子了。”乐阳将相机递给他“刚才拍的要看吗？”
不用问她就知道谢随之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但是妹妹想做的事、想交的朋友她都不会阻拦。
更何况她并不讨厌谢随之这个弟弟从某种方面来说谢随之就像以前的自己和妹妹。
“谢谢。”谢随之将相机接过来上面满满当当拍的都是乐清一个人除了今天的表演还有平时她在自己家里玩的一些碎片照。
每一张都很灵动。
好像也让他参与了对方的生活一样。
江言视线在乐阳身上停顿了半秒若有所思。
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也对着谢随之咔咔咔就是一顿拍。
这一下让旁边两人都抬头看了过来谢随之盯着他的动作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别人家的姐姐可以给妹妹拍照
“都说了我不是你弟弟！”
“嗯。”江言从善如流“我是你哥哥就好了你不想叫可以不叫我没关系的。”
你倒是没关系了。
你踏马的是个流氓吧！
乐阳看看两人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人长得很像了没想到还是兄弟不过她没听妹妹说过谢随之还有家人。
那这个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是本校高中部的学生家境应该很好才对。
谢随之什么时候能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了？
那过去这几年也不至于这么困难。
三人各怀心事地站着就见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戴着钻石小皇冠的小乐清两眼弯弯：“姐姐！”
乐阳收回视线回头：“出来了？”
“嗯嗯！”小乐清提着裙摆走出来见到还有另外两人“随之哥哥！”
谢随之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搭理江言从书包里把一直护得很好的六一儿童节礼物拿出来递给她：“演出顺利。”
他还花了钱买了蝴蝶结系在上面听说小女生都喜欢这个。
大直男也是第一次做这么粉粉嫩嫩的东西。
每一年的小乐清总会在这一天收到随之哥哥送的六一礼物虽然不惊讶可还是很惊喜她双手接过
，语调比方才唱歌还要甜：“谢谢哥哥！
“随之哥哥今天怎么来啦？她问。
谢随之：“正好有空。
旁边同样逃课过来的两人齐齐沉默：“……
算了，拆穿一个就等于三个一起拆穿。
每个人都不想错过小乐清最后一年的六一晚会，哪怕平时她也喜欢表演，但意义不同。
课，什么时候上都可以！
“正好呢。小乐清说，“今天我跟姐姐约好了等随之哥哥下课，我们一起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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