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逛街的时候,正碰上香云夫妻二人。
自那次后,香云对上兰何总是惴惴,害怕之余又有点心虚,不心虚不行,背地里嚼舌根,破坏人家夫妻感情,事后她也自觉理亏,虽然兰何对她的态度是照旧,不冷不热,不失客气。
明月心大,倒是不觉气氛有异,主动挽了香云的手臂。
两个妻子走在最前面,看到什么新奇事,不免交头接耳,讲到有趣处还会笑作一团,徒剩两个丈夫跟在后面,根本无话可说。
路过街边有卖芋头、桂花酒的食担,香气勾得明月嘴馋,脚几乎定住了,眼神不停地往那里飘。
也是奇怪,做鬼本来只食香火,给他养了一阵竟染上口腹之欲,这也馋那也馋,叫她也会不好意思开口。
然而兰何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等她说,已经过去付钱买了,明月分发给香云夫妻,后者忙不迭地谢过,三人就这么站在街边剥芋头吃。
“你不吃吗?”刚出炉正热乎的芋头,又粉又糯,明月吃得口齿含糊。
兰何摇头笑,忽然他伸出指头往她唇边一抹,原来是她吃得张牙舞爪,不小心沾到了,像偷腥的小花猫。
他收回手含进嘴里,动作很自然。
“嗯,吃到了。”
很甜。
明月看着他,耳鼓扑通扑通,慢慢闹了个大红脸,但不应该呀,她想。兴许只是万千灯光红彤彤地照在她的脸颊,带来一种生动的错觉。
偷偷去看香云,他们一早是忍笑侧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这时,远处传来仪仗的声乐。
暗夜尽头,一支浩大的队伍缓缓朝这边行进,领头的束牌,高举一对对白灯笼,且行且停,恍若慢动作一般,漫天的白纸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走得近了,可以看见他们每个人脸上无甚表情,动作僵直,仿佛阴兵过境。
尤其的诡异。
明月几人被迫挤在了一边观望。
环顾一圈,周围人敢怒不敢言,明月一边扒开落在肩上的纸钱,一边问:“他们是谁?”
香云面色凝重:“这些人是拜月教的。”
明月问:“拜月教是什么?”
香云冲她比嘘,压低声说:“拜月拜月,据说他们全教上下以月亮为尊,行事狂热,因此作风有点…邪门,官府已经三令五申禁止。”
明月点头,光看阵仗也不像是名门正派。
很快他们走过,留下长街满地萧条,到处都飞着零乱的纸钱,真是无端叫人瘆得发慌,百姓觉得晦气,轰然散去了。
但是——
天边明亮的月、摇曳的灯花,还剩有一种节庆的余韵,使人徒劳地想要留住,香云看明月也意犹未尽的,便提议说:“别被扰了兴致,我们去放河灯吧。”
长长的护城河边还很热闹,一盏接一盏荷花灯淌在水面上,是许许多多个圆月亮,滔滔地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香云不知从哪递来花灯和笔,含笑说:“明月,你读过书,识得字,请你帮我们写个心愿。”
他们平头百姓,要的不过是平平安安。
明月欣然揽下差事,可惜很久没写,手生了,一笔一划写在荷花灯上,歪歪扭扭,简直不忍多看。
香云哪里看得出来,还不住地夸口她的字秀丽好看,听得明月脸上发臊,终于写完递给香云,她道了谢,欢欢喜喜和她丈夫去到一边放灯。
再看兰何,一晚上他都寡言少语。
这时反而笑了说:“轮到我了,劳烦你也帮我写一句吉祥话。”
是取笑她吧。
“少来。”明月把脸别开,不肯再出丑了,“你自己不会写啊?”
等他真接过笔,蘸了墨自己写,她又忍不住好奇,脑袋一味凑近了看:“你要写什么?”
“不给你看。”他说着,居然背过身去。
“小气。”
明月又好气又好笑,盯他背影有一会儿,才取过自己那一盏花灯,提起笔来。
写什么呢?
她的心愿多得简直不知写哪个好。
希望天天过节,希望正大光明做鬼,希望想起从前的记忆……
一点爱他的记忆。
明月偷偷看他,他早已经写好,就等着她一块到河边放灯,视线不经意对上,他也并不催促,只是微微地一笑。
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鬼使神差般,明月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一直像这样开心就好了。
她不留神将心声写在了荷花灯上,和他一起到河边放灯,荷花灯飘啊飘,汇进灯流里,明月先还看得很分明,没一会儿就眼花缭乱,分辨不出哪一盏是自己的,哪一盏是他的了。
四人一同结伴回去。
半路上,明月藏不了一点心事,忍了又忍,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写了什么?”
兰何把她的手牵在掌心,闻言,从善如流:“嗯,你写的什么?”
好敷衍了事啊,明月不满地瞥他一眼,突然又不乐意说了。
“那让我来猜一猜。”兰何就笑,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说的话却是揶揄,逗她玩呢,“我猜你一定许愿顿顿好酒好菜……”
后面香云扑哧笑了。
明月急了:“我哪里是这样的?”当她是馋鬼吗!
“不是这样。”兰何一顿,拿他一双酝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了她,有意地问,“哦,难不成是和我相关?”
给他说中,明月本应该很难为情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感到被冒犯了,尤其是他那笑的神气,仿佛心中有数、游刃有余,直笑得她心口处莫名发慌。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由她做主。
她不免生起气来,头也不回地一径往前走,明知他跟在身后,回到院中,先是啪地一声把他关在屋外。
吃了闭门羹,兰何也不恼,笑着走到窗边,隔窗和她说话,说好话哄她听:“我们当真心有灵犀,你猜怎么着——我的心愿也是你。”
“我才不相信。”明月气得腮边鼓鼓的,过来把窗也关上了。
“真的。”
“哼,你一定是哄我开心。”
门窗都关上,屋内一片漆黑,终于他不再接话了,兴许认为她在无理取闹,懒得理会,明月独自生一会儿闷气,缓过劲也觉得自己好没道理。
她不就等着他问吗?
然后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看,我的心愿许给了你,你们做人不是讲究礼尚往来?现在你欠我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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