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聆做梦也没想过,周知珩有一天会自在如风、灿若朝阳地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谈聆无数次的设想之中,他们之间正式说起的第一句话,应该会是礼貌客气的自我介绍,也可能会是学霸之间讲起题来的互相切磋,更有甚,是突如其来较量着针锋相对。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一切一切正式的开场,竟然扯到了“喜欢”这个如此青涩暧昧的话题。

这两个字轻易在谈聆的心上点燃一把火,谈聆瞬间被烧透了,耳朵根都红得快滴血。

周知珩还在看她,微眯起来的眼眸闪闪发亮,尾调是上扬的。

极细微挑眉的那一瞬,就和《疯狂动物城》里狐尼克一模一样。

谈聆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支箭矢当场击中了,她是靶心,而那支箭老早就是丘比特之箭。

她不敢看周知珩,周知珩越盯着她她浑身越僵硬。

她只好像提线木偶一般唰地把视线移落到周知珩手里的纸团上。

周知珩会这么问多半是看过纸团里的内容了吧?

他不能真知道她喜欢他。

那就是在诈她,或者逗她。

她也不能斩钉截铁地否定,否则以她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会被理解成欲盖弥彰。

但她更不能承认啊!

谈聆卡着时间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但由于周知珩实在靠得太近,早就超出了谈聆无数个梦里的预设范围,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柑橘木质调都变得蛮横,蛮横地入侵谈聆所有的思维罅隙。

这个味道好适合他,是洗衣粉的香气,还是他喷了香水?

还是这就是属于他这样干净耀眼的少年,特有的气息?

然而在谈聆意识到自己的思考早已跑偏八万里的时候,周知珩又一次笑了。

这回笑依旧是尾调上扬着的,他直起身,状似若有所思,实则还是有意逗弄着谈聆。

“不说话?那看来是真……”

“我没觉得你帅!”

谈聆发誓她是想说她没心思谈恋爱的,可话到嘴边舌头硬是打了结,光想着纸团上写的“周知珩的确很帅”去了,开口的否认竟成了这句。

她人怔怔站直,眼瞳轻颤着盯住周知珩那张脸,不光周知珩满脸错愕,就连她桌上的陆放也瞳孔地震起来。

对着这样一张脸能说没觉得帅?

陆放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过来又移过去,费解地挠挠头,“谈聆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他是有跟周知珩打赌这张条子是不是谈聆写的,但他可从来没质疑过周知珩帅不帅。

“我、我……”谈聆被问懵了,看向陆放又扫一眼周知珩。

如果情绪能具象化,那她一定能看见周知珩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头上现在瞬间乌云密布。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倒也不用攻击人家长得好这个事实。

这多少有点冒犯。

谈聆觉得她还是应该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过想想也不用,现在是课间,谈聆在教室里并不能被周知珩、陆放困住,又支吾几声再讲不出个所以然,谈聆干脆撂挑子不管,嘴里叽里咕噜胡乱发了几个音,慌里慌张丢掉手中的笔就往班外跑去。

“欸!”陆放还在后头叫她。

叫不应,陆放撇过头看周知珩,“你说她是不是眼神不好?还是说学霸看异性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她喜欢学霸不喜欢帅哥?”

“……”

周知珩不知怎么,谈聆从他身边跑走时带过的风吹得他无端燥热,刚才才升起来的万里无云好心情,一下被毁了。

他没好气拧着眉对陆放说:“我也是个学霸。”

“那她还嫌弃你?”

“……”

周知珩实在受不了陆放,“你这张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陆放哪晓得周知珩几分钟之内经历了如此天差地别的心境变化,他有些无语地看了周知珩一眼,嘟囔一句:“那一定是嫌你性格太差。”

在周知珩差点再给眼刀过来的时候,陆放看向周知珩手里的纸团,忽然又笑了。

“嘿!不过我赌赢了!我就说这不是她写的!”

早在课上谈聆扔纸团的时候陆放就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下课见老傅忘记把纸团带走,他跟着就上去把纸团摸进了自己口袋里。

一看这上面的字和周知珩有关,他和周知珩打赌,想看看这说周知珩帅的到底是学霸谈聆还是另一个女生。

周知珩一开始还懒得搭理他这种无聊的事,结果他人才跳到谈聆桌子上周知珩又跟了过来。

真是奇了怪了。

是不是喜欢周知珩这句话本来也是陆放打算自己问的,不知道周知珩哪根筋抽了居然先问出口。

要不说他骚包呢?

陆放带着点无语乜周知珩一眼,不过还好,赌是他赢了,他就说谈聆不喜欢周知珩。

陆放咧开嘴,龇着一口和他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大牙笑:“她肯定喜欢的是我!”

周知珩听见这句,才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蹙,“有够自恋。”

陆放追着说:“你别不信!刚才课前她看我好多眼!还对我笑!既然她不喜欢你,那她喜欢的肯定就是我了!”

周知珩:“……”

但凡陆放能把自信分谈聆一点呢?

周知珩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突然蹦出个这种想法,他的目光移向教室门,谈聆小小的身影刚刚从那里消失。

他突然又觉得有点没劲,嗞了一声,两手插进裤兜里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

抛开开学那天的小插曲不谈,高三生活对于谈聆来讲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依旧总是利用一切时间学习,偶尔有同学过来问她难题她也会细心讲解,或是利用课间整理错题本,多看两段英文阅读,总之她的确做到了自己说的那样:全身心投入学习。

在别人看来,她当真是个学习的榜样,卷王、学霸的名头当之无愧。

但只有谈聆自己知道,她没有办法不在花样年华里克制自己的玩心,而且也只有逼迫自己沉浸在书本中,逼着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才能短暂地、竭力地忽视掉周知珩身上耀眼的光芒。

而唯一看不惯谈聆成天坐在座位上学习的只有陶桃。

“你再不起来走走,你屁股都要黏椅子上了!”

陶桃看不得谈聆只顾学习不运动,谈聆本来就瘦弱,小身板和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况且她们现在不坐同桌了,她少了好多能跟谈聆说话的机会。

陶桃常在大课间拽着谈聆去上厕所去小卖部,谈聆这才起身动一动,然后跟陶桃说:“我一做题就忘了起来走动了。”

陶桃埋怨:“上厕所你都能忘?”

谈聆讪讪一笑:“忘了喝水了。”

陶桃又拉着她去走廊尽头打热水,把水壶往她手里一塞,“我看你是还怪我那天没有帮你出头!可周知珩陆放两个突然堵你那儿,我人都懵了,一下真没反应过来!而且后来你跑出教室我不是马上就去追你了么?”

她说的是那天周知珩堵着谈聆问小纸团的事,具体细节谈聆后来没跟她说,但陶桃还是觉得是自己不够仗义,那会儿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维护朋友,所以谈聆怪她才会在课间也不和她玩了。

只是少女心事,有人可以拿出来胡天胡地地侃,几个交心的闺蜜凑在一起,指指这个又谈谈那个,最后因为某个人回眸多看了一眼,然后拥在一起笑得前俯后仰。

但有人,如谈聆,却只想把这段珍贵的心思藏好,藏在心底,视作瑰宝,缄口不言。

只在某年某月某个回望的时刻,再拿出来一看,能品味出其中一点点的甜蜜和酸涩,就足够了。

谈聆拉住陶桃安抚:“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世间一等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女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都要帮我对抗老傅了,我怎么会质疑你的心意?”

陶桃笑逐颜开,一下抱住谈聆:“我就知道耳朵你最好了!”

她竖起三根指头,再次保证:“我真的!我以后再不说周知珩好了!我就不该说他好,不然就不会给你惹出这么多事。”

“嘿,同学!可以帮个忙吗?”

谈聆和陶桃走到二十一班门口,陶桃还没能抒发完她的悔恨和忠贞,一个女声突然响亮亮地打断了她。

谈聆朝门边一看,是个矮个子梳着丸子头的女生,正眨眨眼一脸期待地望着她们。

女生个子不高却显得很元气,唇红齿白,苹果肌饱满,还有两个小酒窝,眼睛眨巴眨巴像会冒爱心一样。

她虽然也穿了校服,但校服上被她别了各种各样、桃心的、五角星的、红的黄的粉的……各色彩色胸针和挂件,还有镀了亮粉的,一眼望过去五彩缤纷。

谈聆不认识她,但看她满脸期待,往前一步想问她有什么事。

陶桃一把拉住谈聆,当着那个女生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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