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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至极。坐了一天飞机,又经历过剧烈情绪起伏,从头脑到身体,摇摇晃晃,快要散架。吕静言洗过热水澡,把自己摔在床上,裹进被子。

三楼共九个卧室,她推开看了几间,装修大同小异,都是客房。也没什么好挑,随便住进一间。

幸而这个家平时待客还算周到,房中一应物品备的齐全,床品、洗漱用具,拿来就用,省得她再去找人要。

虽然累得厉害,但由于时差的缘故,她毫无困意。算算时间,安那边正是上午,于是发消息骚扰她:做什么呢。

安很快回她:刚起床。

她笑:几点了才起床,真羡慕你。

对面回:我又没事做。又问:你那边很晚了吧,怎么还不睡。倒时差?

吕静言道:是啊。

安问: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她想说:不怎么样。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不知道这句话该怎样用英文恰如其分地表述。遂放弃,重新输入一条:比在外面更糟。

安说:怎么了?

家里的破事她向来不愿与人提起,更不习惯显得狼狈和可怜,于是只笼统道:我在国外待的太久,现在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想了下,又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决定。也许当初不那么闹,留在国内会更好一些?

这下安没有立时回她,隔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唔,我不知道。你在后悔吗?

回忆当年情形,吕静言犹觉委屈、愤怒和不甘。即便重来一次,她想她也还是会那么做。

她说:没有后悔。

安说:那不就好了。其实,如果你面对的人本身有问题,那么你做什么决定应该都不会更坏或更好,他们总能让你不如意。

吕静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回复:你说得对。

她们又天南地北地闲聊一会儿别的,安说要去吃早午饭,没了动静。吕静言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个身,打开国内的通讯软件,找到父亲的头像,点进去。

聊天界面上只有寥寥数句,都是四年之前的一些对话,多为逢年过节她发给他的祝福语。父亲回的向来简短,一般是:好的、你也是,或者可能太忙,干脆忘了回。

他对她从来冷淡,甚至他们不熟。她曾经疑惑,后来了然,再后来,她知道他们竟然才是亲生父女之后,又对他的爱生出无限渴望。

她那时试图亲近他、取悦他、讨好他,但也许她不是很会哄长辈开心的甜蜜性格,又也许父亲笃定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不值得去爱,总之,收效甚微。多次努力无果之后,她实在难以坚持,慢慢放弃了。

她出国后他们便更无联系,连她的节日祝福都再没回音。这也正常,她当时想,他一定觉得自己这个“养女”自私、任性、不懂事,会理她才怪。但不要紧,她赢了一局,待她学成归国,大展身手,就能在他——不,在所有人面前——扭转看法,杀出血路,把吕希声狠狠踩在脚下。

从那时候起,她便只在商界新闻里得知父亲与瀚威的消息。也因此,她连他去世都不知晓。

会不会——她这会儿突然想到——那四年不是父亲主动不去理她,而是母亲害怕秘密败露,从中作梗,才使他们失去联系呢?

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退出界面,想想又把吕希声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不顾现在几点,发消息:把墓园地址给我。

半天没人回。她撇撇嘴,切到别的软件,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

迷迷糊糊间,门口传来响动,有人进入屋中。

吕静言吓了一跳,立时翻身坐起,“谁?!”

那人不答话,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床边,借着透过窗帘的银白月光,吕静言认出他的面庞。

“吕希声?”她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男子俯身捧过她的脸,额头贴在她额头上,轻声道:“干【】你。”

说罢,不待吕静言出声,炽热柔软的唇便压在她唇上。

吕静言死命挣扎,对方扣住她的后脑,吻得愈发深入,整个身躯覆盖上来,密不透风地压制住她。

他力气大得吓人,呼吸快要把人灼伤,熟悉的气息与怀抱中,吕静言身体不听使唤地瘫软下去,像被毒蛇麻痹的猎物,再难以挣动。

衣物凌乱不堪,她两条长腿暴【】露在外,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中间两处热源触碰摩擦,带来过电一般的酥麻痒意,她控制不住地就要——

她猛地睁开眼睛。

梦。

她什么时候睡着了?

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吕静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缓了几秒,从床上下来,到卫生间去冲洗一身的薄汗。

该死!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据说大脑有时会混淆极端剧烈的情感,爱和恨在潜意识中都可能会体现为情【】欲。看来说的没错。

她真是恨他恨得牙痒痒。

她在卫生间里脱下睡衣,意识到做那个梦可能也有它的功劳,立刻把它甩在一边。

是吕希声少年时的旧T恤。

她过去娇气,新睡衣无论什么材质,她总嫌不够柔软,穿上睡不着觉。而吕希声的旧T恤又宽松又亲肤,最是舒服,她便搜罗了来当睡衣。吕希声每年百八十件新T恤等着宠幸,却经常只能固定穿某一件当家居服,穿旧了好给她。

闹翻之后,这些旧T恤便成了不可再生资源。因为太舒服,她也舍不得丢掉,边对自己说“这是我的睡衣,和他没关系”,边小心节约地一直穿到现在。

呸!以后坚决不穿了。

她洗了澡,去行李箱里翻找其他能充当睡衣的衣物。可她自己的这些衣服,不是太薄就是太厚,好不容易有件薄厚适中、料子也舒服的,又太紧。挑来选去,竟没一件能穿。

她默然半晌,从中拿出吕希声另一件旧T恤套上。

......算了,做梦应该也不是因为这个。

她回到床上,抓过手机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悬停着一条信息——梦中男主一小时前给她发了回信。

而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三。

这个人他不睡觉吗?

真好,望君早日猝死。

她点开信息,是个地址,查了一查,不是墓园,而是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处。看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连葬礼都不敢办,也没把父亲安葬,他的骨灰存在殡仪馆里,估计要等到母亲去世才会取出来,与她合葬在一起。

父亲啊,您这辈子,不说叱咤风云,起码也有头有脸,可曾想过自己的身后事是这样鬼鬼祟祟,毫无体面?

吕静言按灭手机屏幕,为他露出一个苦笑。

她知情的这样晚,如今瀚威的权力应该已经平稳过渡,股价预计不会出现大幅震荡,媒体不再被捂嘴,父亲去世的消息将会被透出,但已不再重要。

大局已定,她错过了所有好机会。

外面天光熹微,她发了半刻呆,左右也睡不太着,干脆起床,打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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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好衣服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天倒是亮了,然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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