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车,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她没什么感觉,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城市的忙碌被短暂按下暂停键。

郁随走到一处屋檐下躲雨,摊开怀里一直抱着的包裹,里面是前几天郁忠华和王玉芳派人顺路带来临川的东西。

纸箱表面被水渍浸透,晕开深色的圆圈,软趴趴的。

她抽出纸巾擦了下,小心翼翼的将箱子打开。

暖手袋、保温杯、卫生巾,对那个年代相对没那么富裕的人家来说,及其奢侈昂贵的东西,此时此刻却被认真的包裹着,躺在一张碎花布上,以最崭新漂亮的状态呈现在眼前。

眼框有细密的热泪流下,口袋震动,欢快的来电铃闯入雨声。

郁随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拉开一段距离按下接听键,声音的情绪变得模糊。

“随随。”永远是开朗的笑声,老人语气和蔼,“收到奶奶爷爷让人给你带过去的东西了吗?”

“收到了。”她蹲着,将东西一个一个擦干放在书包,胸口闷闷的,“好漂亮,我都舍不得用。”

“这有什么舍不得,用坏了再给你买。”

“不要。”泪水像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砸向手背,她喉间被酸涩的泪冲击着,说起话来带着哽咽,“奶奶,你和爷爷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干活了?”

不然哪来那么多钱。

“没有,这是奶奶和爷爷用自己的补贴买的,这不是快到冬天了吗,之前去看你,怕你冷。”

“我自己有,你们不用买。”她骄傲的分享,“我拿了奖学金,还参加了各种活动,周末放假可以给你们寄钱。”

“好好好。”郁忠华和王玉芳知道她懂事,“但是我们没什么想要的,钱最后都还不是留给你。”

“可是我希望你们能过的好点。”

“我们过的很好,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过的好不好。”

好还是不好,她只会说好,永远微笑,不让年迈的家人担忧,所以总是报喜不报忧。

“这边挺好的。”郁随握着手机,不想聊这个话题,转而开口,“爷爷奶奶,我将来去南方上大学,带你们去看海怎么样?”

“好啊。”笑声洋溢着幸福,仿佛各种屏幕,也能看见两张慈祥的脸,皱纹高高堆起,“还没去过南方,也没见过海。”

“我看过电视上的大海是很漂亮。”

“是啊,听说沿海城市才有。”

三人一起畅想,气氛稍微缓和,郁忠华和王玉芳不停地分享着这些天镇里发生的事情,聊着聊着,老人有了困意,渐渐入睡。

电话早已经挂断,但她还是在说。

有一句话很轻,飘进淅沥的雨声中,只有自己能听见。

女孩抬头,看着一望无尽的天空,喃喃自语,“好想快点长大。”

刚才,电话有几声短暂的咳嗽,撕心裂肺,过后,郁忠华有意嘀咕,“这鬼天气真干燥,稍微不喝水就这样。”

郁随明白,人老了总是会有各种疾病产生。

生离死别,不可避免。

六十岁,是一个什么样的年纪,人的寿命是一场未知数。

亲人的去世,她经历过两次,很痛苦,所以没有勇气经历第三第四次。

父母入葬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白色布带高高挂起,暖黄的泥土地坑坑洼洼,夹着暗红色的鞭炮,车撤痕迹一路延长,蔓延到遥远的分叉口。

当时,她十岁。

“这孩子那么小,还是个女孩子,你们老两口也快半截入土的年纪,哪有钱养这么一个小娃娃,要不让我们帮你卖了吧,还能赚点养老钱。”

“对啊,上学生活都要钱,你们要是养着得累死。”

在某些亲戚眼里,她拖累着两位老人,是个不详之兆。

现场一片混乱,女孩大哭,却没有得到一丝怜悯,被无数人拽着,往家门口的方向拖去,好像这一生最后的价值就是卖个好价钱。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爷爷奶奶那么生气。

郁忠华从厨房拿出一把砍刀,光线照在刀锋上,折射出冰冷的光线,吓得人后退。

“今天谁敢带我孙女走我就将他砍成肉酱,反正我也老不死死。”

刀锋挥起那刻,众人满脸惊恐,落荒而逃,现场一片狼藉,年迈的老人追出去,挥着大刀四处砍。

他气的犯病,不断喘气,扶着油腻腻的灶台直咳嗽。

玉芳抱着瘦小的她缩在角落不停的哭。

泪水像是那年的大雪,连绵不断,融在眼睛里,化成一条不会枯萎的河流。

郁随郁随,不是随随便便的随,而是随心所欲的随。

“随随是我们家唯一的小公主。”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好好想说我们的爱,幸福的活着。”

“我们随随在平安夜出生,这是个好日子,上天恩赐,往后都会平平安安。”

这是家人对她的期待。

吴林凭什么打扰她平静的一切。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恨与无力交织,将人吞没在巨大的泪意中,郁随把头埋在手臂间,身体在微微颤抖。

风夹着雨四面八方的倾斜而入,湿哒哒的衣服粘着皮肤,整个人又冷又沉,朦胧的水汽之间,她眨了下眼睛,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瞳孔不断放大。。

“郁随。”少年走过来,手撑着一把黑伞,水滴落在骨感分明的指间,美的像一帧电影画面。

好像回到了一个月前在学校看见他的那个中午。

“你怎么了?”他问

“我。”郁随没反应过来,十分迟钝,“我没事。”

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这样的不堪却恰巧被他看见。

说不清什么心情,郁随随手擦了下泪,在口袋摸索纸巾,不巧,空空如也。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包崭新的纸巾。

“谢谢。”

风吹过,水意干枯在脸颊,有轻微的紧绷感。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刻遇到季逾驰。那种莫名的羞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尴尬又懊恼,恨不得落荒而逃。

季逾驰好笑的打量着地下这团表情十分丰富的白色身影,优哉游哉的,“你蹲着,不累吗?”

“我蹲下休息一会。”郁随扶着墙壁站起,伞面切斜到她的身体。

季逾驰扬了扬下巴,“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我送你。”

她刚想拒绝,一股巨大的力道牵扯着她到黑伞下,鼻尖擦过硬挺的手臂肌肉,带来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怎么?”季逾驰松开,故意道,“昨天不是还说要一直跟着我,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四个字被他说的暧昧不清。

郁随摩挲着沾上他气味的皮肤,“昨天事发突然才跟着你的。”

用完就丢的意思。

还挺没良心。

季逾驰哦了一声,“走吧。”

一路上,气氛尴尬。

郁随很想问,“你怎么会经过哪里?”

周五提前下课,如果季逾驰不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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