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追吗?”姜允上前一步问道。
“不,不必,”陆红霓拦住了她,不确定的说道:“可能是我搞错了,怎么可能吗?”
姜允有些困惑的看向她,等着陆红霓说下去,但是陆红霓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她也没有多问。
两人一路回到了住处,一番洗漱以后,陆红霓还坐在窗边,姜允就径直的躺在了床的外侧,并没有那种寻常女孩儿招呼推辞的礼貌,不过陆红霓早就已经习惯了姜允的举止,陆红霓轻轻戳了戳她,道:“小鬼,你到里面睡。”
“为什么?”姜允警惕的问。
“什么为什么,”陆红霓说道:“我长手长脚,睡在里面很挤的。”
姜允深深的看了陆红霓一眼,此时陆红霓已经将帷帽摘了下来,就挂在一边的床架上,一个骷髅头看不出来任何神色,不过陆红霓眼里的姜允也是如此,虽然有血有肉,可也看不出来任何神色。
姜允没有吱声,挪到了床的内侧。
陆红霓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一躺下来,她只觉得十分的轻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了,还是和姜允在一起的莫名的安定感,她的耳边传来姜允轻微的稳定的呼吸声,好奇心来:“小鬼,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果然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陆红霓却不气馁,继续逗她:“我说,你和一架骷髅躺在一起就不害怕吗?”
“怕什么?”
“那可太多了!比如诈尸啊!比如亡魂附体啊,比如夺舍啊,比如半夜我会突然坐起来,把你一口吃掉啊……”
“无聊。”姜允低低的说了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陆红霓。
陆红霓睡不着,于是继续不气馁的说道:“小鬼,关于今晚的事情,你有什么思绪了没?”
“没有。”
“那你还睡得着?”
“嗯。”
“小鬼,你怎么年纪轻轻的,连点好奇心都没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一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着解决的法子,我要是你啊……”陆红霓说着说着,听到身边的姜允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转头看去,只见姜允似乎已经睡着了,睡着的姜允面容平整,没有那副装出来的冷酷,反而带着一丝稚气,说起来,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却是一个很不寻常的孩子,和陆红霓前世今生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陆红霓笑了笑——虽然看不出来,她重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的遥遥的月亮,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样子的处境,或许她不该将身旁的这个小鬼卷进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不亮,陆红霓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仍旧在沉稳的睡眠中。她本来没有血肉,过去的十年恐怕把她这辈子的睡眠都睡过去了,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却都是贪睡的很,她看着姜允宁静的睡颜,不禁回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早上贪睡不肯起床练功,得是师姐师兄们三番两次的唤她,她才能慢吞吞的起来。
陆红霓的思绪稍稍飘远,就立刻拉了回来,她今日准备准备独自去做一点事情,并不想叫醒姜允。于是她就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要准备跳下床去的时候,一只手就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臂。
“吵醒你了?”陆红霓一惊。
“你要去哪?”姜允没有回答她,反而直接问道。
“没什么,就是出去转转……”陆红霓呵呵一笑,昨晚在南宫碧落那里吃了闭门羹,她心里就有了一个解决的想法,但是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办法一定会有用,一来怕徒劳无功,而来觉得担心两人行动不便,尤其是身边这小鬼虽然平日里闷闷的,但有时候还挺轴的,她担心若是有什么意外,自己一时治不住她,反而坏了自己的计划。
但是姜允立刻坐了起来,她的眼睛眨了眨,很快明亮如炬:“我和你一起。”
“啊?这不用吧?我去如厕你也和我一起?”陆红霓说道。
姜允直直的看着陆红霓,陆红霓意识到最为一具白骨实际上是不需要如厕的,讪讪的笑道:“我是说,我总得有一点隐私吧?”
姜允看着她,直言不讳道:“你要去查那个女子的死因?”
陆红霓被姜允的直白一时将的说不出骗人的话来,陆红霓自觉前世自己也算是个能言善辩的人,敢和师父争论,能与同门论道,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憋了十年,她感到自己现在的口条都不伶俐了似的,又或者说,她从未遇到这般耿直单纯的人,让她不忍心跟她耍任何的计谋谎话。
“好啦我告诉你就是,”陆红霓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姜允,说道:“没错,我是要去调查那个女子的死因,我后来思索过了,这女子死因与杏花村百十口性命的死因极为相似,而且作案手段更加干脆利落,可见凶手的功力之深。青丘这片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若是靠我们去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出来个眉目,所以我想着,现在最可靠的方法,就是跟踪南宫碧落的行迹。”
“跟踪她?”姜允面露疑惑。
“昨晚你也猜到了,南宫碧落必然是知道些隐情而故意瞒着我们,所以我猜测,她恐怕是想要亲自去调查,既如此,跟随着她,恐怕是当下最为高效的方法了,就算查不到凶手,能够找到什么细枝末节,找出那受害女子的身份,也是十分有益。”
“那好,我和你去。”姜允已经整理好着装,站了起来。
“唉,你先等一下,”陆红霓拦住了她,说道:“你跟我一起可以,但是你要保证听从我的安排,可不要肆意行事。”
姜允应允了以后,两人才一道出了门,不过令姜允惊讶的是,陆红霓并没有鬼鬼祟祟的去南宫碧落的云梦轩蹲守,而是大摇大摆的从南宫宗门的正门走了出去,然后穿过门口的长长的大道,再穿过河面上的雨露桥,直奔河对岸的一栋叫做醉香楼的酒楼。
两人上了酒楼的二层,陆红霓选了个沿路靠窗的位置,然后羊肉蒸饺、虾仁烧麦、四色馄饨、海鲜参粥,外加四个小菜,不多时,就热腾腾的摆满了一桌子。
穿过腾腾的热气,陆红霓遥遥的注视着河对岸,却见姜允迟迟不动筷子,于是转头道:“你怎么不吃?我可是打听过,这家醉香楼的早点最是出名,羊肉和虾肉都是新鲜现杀的,最绝的是这四道小菜,百合香芹、灵芝苋菜、酸辣红莲、红油什锦,可是青丘一绝,嗯?你快些尝尝!”
“你不吃?”姜允问。
“唉!”陆红霓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吃,可是我现在是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味同嚼蜡,还给身体增加了挺多麻烦,所以,能不吃就不吃咯。”
“既然是给我点的,不需要这么多,我只要几个——”
“几个馒头就可以!”陆红霓打断了姜允的话,说道:“小鬼,你可是长身体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苛待自己啊!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的!”
姜允蹙眉,想要反驳,却憋了一会儿脸红了,不声不响的拿起来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吃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陆红霓看着她问道。
姜允点了点头,不声不响的吃下去,等到吃完三个蒸饺以后,她突然说道:“长得高也不代表就很厉害。”
陆红霓忍不住笑了,她最理解小朋友那些强烈的自尊心了,看着眼前人别扭的样子,简直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过她克制住了,说道:“别光吃蒸饺啊,尝尝这个灵芝苋菜,还有这个百合香芹!”
姜允顺从的吃着,天色渐渐的越来越明亮,路上人来人往的越来越多了起来,姜允已经快速吃完了早饭:“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走?去哪里?”陆红霓到。
“我们不是去跟踪……”
“是要跟踪,但是要光明正大跟踪!”陆红霓拍了拍姜允的肩膀,将她按住:“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她出来!”
“在这里?”姜允一头雾水,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她会从正门出来。”
“她又不是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事情,当然要从正门走了,”陆红霓不以为然道。
“可你不是说,她会去调查死因吗?这件事不是要秘密行事吗?”
“正是因为要秘密行事,所以才要做的看起来光明正大,才不会引人注意啊,”陆红霓解释道:“从那女子的死因来看,凶手绝不是等闲之辈,青丘地界大大小小宗门关系紧密,凶手其可能就在其中,所以南宫碧落身边恐怕也已经是隔墙有耳。现在凶手在暗处,南宫碧落要查,就不能暴露自己在明处,所以她一定会像平日那样,以常规的方式、常规的时间出门,做事,尽可能不要打草惊蛇。”
姜允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质疑,又闪过一丝信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继续看着窗外远处的景象,虽说两人在河对岸,但是距离南宫正门却有着上百米之远,但是由于南宫宗门在本地位高权重,相对于醉香楼楼下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河之隔的南宫宗门门口则门可罗雀,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匆匆的,因此虽然隔得远,但是视野十分清晰,若是有人从中走出来,一定可以一眼看出来是谁。
姜允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大门处,专注的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小狮子,陆红霓则要松弛的许多,就在她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水的时候,突然听到姜允发出一声咕哝。
“怎么?”陆红霓定睛看向宗门,并无一人出现。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了小鱼儿的那只小狐狸,已经跑走了。”
“小狐狸?”陆红霓的眼力已经很是不错,方才她一直在看着四周的风景,于是下意识道:“我怎么没有看到。”
“没有出宗门,就是宗门和第二道门旁边的草地上,”姜允指了指,解释道。
陆红霓睁大了她本不存在的眼睛,震惊道:“这么远!你能看清楚?你确定是小鱼儿的狐狸,不是黄鼠狼,黄花猫什么的……”
“不会,它的尾巴有一撮尖尖的白毛,”姜允摇摇头,肯定的说道。
陆红霓撑着桌子凑上前去盯着姜允的眼睛,姜允被她看的害羞,垂下头去:“你……看什么?”
“我看你是不是火眼金睛啊,”陆红霓坐了回去,拍了拍胸口,仍旧不信服:“你的视力怎么会这么好?这个距离,我当年突破了一重天的时候也看不清楚的,你简直不可思议。”
“可能是我小时候练习出来的,”姜允沉默了一会,才回应:“可能有些技能,不需要修炼也可以学会吧。”
陆红霓一拍大腿,大为赞叹:“你说的很多!你这是无师自通,这也是很难的!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希望练就修仙之术,却只想着走捷径,反而舍近求远,一辈子都既修不成仙,也圆不了愿,一辈子就那么荒废了。殊不知,只要肯踏踏实实的,也是能在一两个方面学有所成的!对了,你是如何练习的?”
“我……”姜允蹙眉,似乎不太想说,恰逢这时,南宫碧落的身影出现在了宗门的门口,两人不约而同的立刻站了起来。
陆红霓和姜允二人连忙下楼,一路暗暗尾随着南宫碧落,果然南宫碧落出了宗门以后,一开始像是往常那般前往政事阁、律法阁参议要事,但是等到她从律法阁出来以后,就屏退了跟随的随从,独自一人转进了一个专门卖各种香料、草药的巷子里。
像南宫碧落这样的身份,想来不需要独自采买香料药物,而她又不像是那种喜欢逛街、流连在香料珠宝店铺中的俏女子,陆红霓和姜允于是加紧了步伐,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南宫碧落走进了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这宅子一进去,姜允就被一股一股浓烈的说不出味道的香气呛住了鼻子。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四面墙满墙的琉璃瓶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花瓣、药枝,和看不出来是什么制成的花粉。大堂里人来人往,皆是锦衣华服、涂粉擦脂的女子们,一时之间分不清那些浓烈的香气是来这“琉香阁”,还是来自这些女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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