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下,夏棐扶着石壁站起身,缓缓走到松春面前。

松春如临大敌一般盯着他,攥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之前你瞒了我们这么久,竟还有胆量站到我面前。”

夏棐向松春的方向行礼,“同行一路,姑娘多有关照,夏某很感激,隐瞒身份一事,是我的错,请姑娘原谅。”

松春猛地上前一步,“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夏知舆的儿子,我根本不会对你……”

百仙连忙冲过来拦住她,“松春!不可无礼,他可是殿下亲自任命的军师祭酒!”

松春甩开手,“那又如何?难道我怕他吗?”

一直沉默的稚阳开口道,“松春,你冷静一些,故民应当恨的是他父亲,并不是他,为何要把怒气撒到无辜的人身上。”

“不用说了,你说什么都是想包庇他!”

夏棐在雨中无声叹息,开口道,“请姑娘带路吧,你要我见谁,我都随你去。”

松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稚阳和夏棐等人也只好一起跟上她。

进了山间,走了一阵,松春在水汊中藏了一只乌蓬小船,带四人坐船七拐八拐,终于入了一条江河,停靠在一处渡口,又登上一艘客船。

船舱中茶香浓郁,一个举止优雅的盲女正在缓缓泡茶,她面前摆着两张坐席。

稚阳先跟着松春进来,心里还气不顺,“岑榭欢?原来是你,你搞这么多名堂干什么?”

岑榭欢微微疑惑道:“我只是让松春去请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松春站到岑榭欢后面。

“如果是说未曾事先邀请,临时打乱了公主的行程。”岑榭欢起身一拜,“事出有因,小女子先向公主道歉。”

随后夏棐也走进来,“岑团主,好久不见。”

岑榭欢笑道,“张公子,我们本就从未见过,怎说是好久不见。”

夏棐笑了笑,“岑团主说得是。”

“军师不必客气,请坐。”岑榭欢端起茶壶烫碗倒茶,“公主与军师如今公务繁忙,小女子也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请二位一叙。”

稚阳一屁股坐在席上,“岑团主,正好我们也有事要问你。”

夏棐脱下蓑笠,跪坐在席上,双手交叠一拜,“前些日夏某被晋茯劫走,蒙诸位不弃,于澄州冒险相救,感激不尽。”

他说完,松春脸上很难看,扭头看向旁边。

被雨幕笼罩的客船摇晃离岸,逐渐漂在江心。

夏棐又问:“岑团主,是从何人处得知夏某被虏至澄州的。”

“一个故人。”岑榭欢道:“我想提醒公主,武州已经遍布那人的眼线,所以我才让松春千万小心将你们引到这里。”

稚阳问:“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危险吗?”

夏棐答道:“我知道一个人深谙用间之术,耳目通达,常于战前洞悉敌情,他曾经……也是萧朝有名的将领。”

岑榭欢道:“看来夏军师已经猜到是谁了。”

夏棐道:“但据我所知,那人年过半百,几年前已经告老还乡,早已不问世事。”

岑榭欢皱了皱眉,勉强笑了笑,“我不信此人真的解甲归田,哪怕到了一百岁,只要没入土,他便会不甘寂寞,出来搅动风云。”

热气飘渺,几杯茶前,一片沉默。

稚阳看看夏棐,又看看岑榭欢,发现两人都没有把话完全说清楚的意思。

她实在没了耐心,“到底是谁啊。”

岑榭欢莫名拿出一根柳条,“那人姓柳……”

“柳承节。”夏棐接下她的话继续道,“萧烈帝曾经亲自任命他都督北方边州,他常年与祁人对峙,靠斥候和间谍知己知彼……”

“又是个叛徒……”后面的百仙不经意说了一句,说完她看见夏棐的背影又把嘴捂住。

萧烈帝是稚阳没有未曾谋面的父皇,他的臣子,如夏知舆,如柳承节,都背叛了他,萧朝无力回天,他该是多么痛苦。

稚阳沉默听着,夏棐继续道:“投祁之后,柳承节将自己的间术和多年培养出来的间者都带给了祁人。”

岑榭欢低头抿了一口茶,“他的人没有全部投祁。”

“岑团主……如何知道?”

岑榭欢放下茶杯道:“因为我就是柳承节的门生,他亲手培养出的间者。”

满座惊讶,连百仙松春都不曾知道岑榭欢的过去。

“我岑榭欢是一介风尘女子没错,却不想如柳承节一样,做一枝随风之柳,红崖之变后,我与景阳殿下相识,他助我在各处安插间者,打探情报,以图复萧。”

“原来如此……”夏棐沉思后又问,“景阳殿下于雀山救我一事,岑团主的间者是否参与?”

“是,你所猜不错,当时是我的人替殿下与当时雀山的吴县令传递消息。”

“岑团主的传信方式,是否有可能被柳承节截获?”

“的确有可能,虽然如今很不甘心,但我得承认,我的许多手段,是他教出来的。”

稚阳道:“原来雀山的时候我们中计被围山,就是这个柳承节搞的鬼。”

夏棐道:“看来柳承节告老还乡之后,仍与朝中有联系。”

稚阳看向夏棐问道:“那这次柳承节为何又派人泄露你的消息?”

夏棐自嘲笑笑,“可能他以为我会继续效忠祁帝,所以才暗中阻止晋茯将我带回去。”

稚阳道:“那这个人,看来也并不是完全尽忠于祁朝。”

岑榭欢道:“他只尽忠于自己,公主,即使这次他帮了夏军师,你也要把他作为十分危险的敌人来看待。”

稚阳理所当然道:“我知道,我怎会对一个叛臣有什么期待。”

“我只是多嘴提醒公主一句,毕竟公主看来似乎并不仇恨背叛萧朝故民的人。”

“我……没有。”稚阳曾因夏棐的身世一声不吭把他丢在雨州,可如今在故民眼里看来,却是她不够恨。

“不是所有叛臣都是夏知舆,能养出军师这样的妙人。”岑榭欢似在拿夏棐身世打趣,夏棐低头不语。

一船的年轻男女似乎都在闷声想事,岑榭欢站起身叹道,“复萧大业,人总需要齐心,若有隔膜,今后会越来越难,有些事不如今日说清楚,你说是不是,松春。”

松春呆了一呆,咬牙道:“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来说一件事,信不信都随你们。夏公子,令尊于十九城起义时做过什么,你可都一清二楚?”

夏棐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他曾要稚阳别提他父亲,可岑榭欢这架势像要当面审判,稚阳实在是猜不到夏棐此时的心情。

稚阳忍不住道:“岑榭欢,你一定要讲出来吗?”

岑榭欢却道:“逃避不是办法,我也是为了公主日后能够凝聚人心,安抚故民,以前的事,必须说个清楚,你说是不是,夏公子。”

“那就请岑团主把所知都说出来,所有结果,夏某一人承担,公主并不知情,故民无需因我而怀疑公主。”

“十年前,萧朝官兵残部被迫退至东海一线,祁军为断绝萧军粮源兵源,下令沿海十九城居民内迁百里,房屋烧毁,田地荒废,百姓早已被逼到活不下去,面对迁界之令,十九城自发起义,同谢石屏将军的谢家军共御祁军,当时祁朝皇帝派出三名萧朝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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