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议事
“宋知砚……他……”沈清荷闻言,不禁呆在了原地,“哥,你……从何处得知的消息?”她秀丽的眼眸里含着疑惑、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一两月来,我和父亲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沈清彦沉声道,“你始终杳无音讯,我却意外得知宋知砚的死讯。我与父亲虽不在京城,但我沈家可是百年世家,打探消息并非难事。”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沈清荷回过神来,泪水夺眶而出,到底夫妻一场,得知这噩耗,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沈清荷,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究竟知不知道霍玥留你在这府上,是为了什么?”沈清彦已然怒不可遏,“他所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你,就像当年他明知你与他出身有别,还觊觎你一般,他也不看看,他如今又是什么身份。”说到这里,他凛然眸光里含着鄙夷。
“流亡路苦,就算宋知砚死于流放途中……也不能断定就是他所为,”沈清荷拭了拭眼角泪水,迫使自己保持冷静,“你有何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霍玥存心欺骗于你,你敢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吗?”沈清彦厉声呵斥道,重申了一遍适才所言,“若非张叔将你的消息告知于我,我和父亲现在还蒙在鼓里。”
沈清荷抬手拭泪,泪水仍不住自眼眶滑落。他分明告诉她,会向她父兄报平安的,他为什么要骗她?
“他始终对你存有非分之想,从前是,如今亦是,”沈清彦抬手拭了拭她汹涌而出的泪水,“只他从前人微言轻,做不了任何,如今大权在握,便付诸行动。”
他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落在沈清荷耳里,却有千斤重。她只觉胸口闷痛,喘不上气来。
“菡菡,随兄长回家吧,宋家的这些年,不论好坏都已逝去,兄长那里,永远是你的家。”沈清彦语气柔和下来,试图劝她随自己一道离开。
沈清荷却好似失了神魂,久久不言。
“你到底在想什么?”沈清彦情急之下,隔着衣袖拉住沈清荷的手,便向出府的方向行去,又望了望湘灵,“湘灵,快劝劝她呀!”
湘灵正为难着,便闻沈清荷终于开了口:“哥,我眼下……还不能走,霍督主于我和湘灵有恩……”
“沈清荷……”沈清彦闻言,只绝望地抬头,凝望头顶上方渐暗下来的天宇,冬日里寒风拂过树梢,几片枯叶盘旋着落下,在汉白玉地面上打着圈儿,孤寂又决绝。
“霍家这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沈清彦声音低沉而暗哑,双目猩红,便再顾不得任何,拉住沈清荷的手,拽着她就要离去。
“沈公子意欲何为?”一行番子霎时鱼贯而出,行至兄妹二人身前,拦住沈清彦去路,“此处是霍府,霍督主是圣人亲封的东厂提督,岂容你随意将人带走?!”
乔奇厉声呵斥道,他本无意对沈清彦动手,但此人这般猖狂,他身为霍玥最得力的下属,自不会袖手旁观。
沈清彦却似未曾听到一般,拉住沈清荷便向府门疾步而去,又望了眼沈铭,“沈铭,你还愣着干什么?带湘灵走!”
番子霎时一哄而上,将四人团团包围。沈清彦拼劲全身力气,仍拽着沈清荷向外冲,便被涌上来的黑衣番子抬手予了一计闷拳,又来了一计扫堂腿,将他撂倒在地。
此人名唤“陈松”,与乔氏兄弟同为霍玥的得力下属,三人功夫不相上下,在一行番子里出类拔萃。
沈清彦一介文弱书生,显然并非他对手,吃痛之下仍挣扎着起身,又被两名番子抬手摁在了地上,便叫他动弹不得。
“他是我兄长,求你们……勿要伤害他!”沈清荷登时便护在沈清彦身前,“哥,你快走!”
沈清彦只仰头,发出一声暗哑的冷笑,“我沈家百年清贵,何故如此……”
“我兄长现在就走,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沈清荷望向制住他动作的黑衣番子,又望了眼乔奇。
“沈娘子,我们本就无心伤他,只督主吩咐过,来府上做客可以,但不得擅自带你离开,他若安分守己,一切好说。”乔奇缓声道,同时眼神示意番子放开动作。
“哥,你先回去……是非曲直,我自会了解清楚!”沈清荷眸中含泪,神色看似倔强,却含着殷殷关切。
“你自幼聪慧善良,明白事理,素来循规蹈矩,不让爹娘劳神费心。但自从遇到这霍家小子,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兄长当真害怕……”沈清彦颤颤巍巍地起身,沈清荷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沈铭这便上前扶住他,向着门外行去。
“霍提督何时回府?我要见他。”沈清彦又回眸,淡淡道。
沈清荷望见他眼神涩然,失望里透着绝望。
“督主公事繁忙,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德满亦冷声道。此人适才所言,字字句句皆不堪入耳,若非霍玥此前叮咛,他早忍不住要上前教训此人一番。
“那我便候到他回府为止。”沈清彦的声音亦寒冷如冰,也不再回头望妹子一眼,便疾步离去。
沈清荷很想上前查看他是否受伤,终究愣在原地。她此刻已淌不下泪来,只觉胸口像压着巨石,呼吸滞塞难言。
却说这边
那日霍玥去过毓秀宫后,便一直陪伴赵韵柔至深夜,适才离去。
待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养心殿时,便见养心殿灯火通明,显是赵铎已回了殿内,却还未就寝。
霍玥循着台阶,拾阶而上,虽披着鸦青鹤氅,深夜的寒风迎面拂来,仍叫他不由得打起寒颤。
待他推门而入,便知赵铎正在书房,槅扇门开着,他便缓缓踱步而入,向赵铎俯身跪下行礼,“陛下,夜已深了,怎还未安置?”
端坐案前的男人回眸望过来,便示意他起身,“成珏,你伤势将好,快起来吧。”又为他赐座。
男人一身金纹龙袍,衬得面容俊美贵气,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疲惫与迷惘。裴映亦在他身侧伴驾,便是素来没心没肺如他,望着桌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和票拟,亦止不住有些犯难。
“你们倒是说说,这天子怎就这般难做?”赵铎忍不住长叹一声,“内宫前朝,压得朕喘不过气来。”
他这几日下朝后,便去往凝萱阁陪伴安嫔,只桩桩件件摆在眼前,无法回避。奏折堆叠许久,不得不批了。
霍玥便抬手,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细细翻阅。他素来有翻阅奏折之权,许多大事上,赵铎都会询问他与裴映二人意见,这便是君王宠信与爱重的体现。
奏章和票拟上所言,无外乎三件事,一是萧氏父子镇守北疆已久,权力日盛,不得不防;二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立后之事该提上日程;三是国库空虚,税制积弊已久,诸多州县提前征税,寅吃卯粮,银子却不知入了谁的口袋。
萧氏父子,便是萧贵妃的父亲与兄长。萧氏一族,是开国功臣,本朝立国至今不过七十余载,一直动乱不断,萧氏父子镇守北疆多年,又助赵铎登基为帝,如今权势颇大。
而萧贵妃身为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自赵铎登基后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全然不将旁的妃嫔放在眼里。后宫前朝,从来相互牵连。
“眼下还须倚仗萧氏一族镇守北疆,不可君臣离心,”霍玥沉声道,论及公事素来直言,“陛下登基不久,朝局未稳,此事当徐徐图之。”
而他虽为内官,却素来敬仰镇北侯萧凛这般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铮铮儿郎,便是萧家权势日盛,护国之心从来毋庸置疑。
“是。”赵铎便轻轻颔首,“那个疯女人,朕真想废了她,将她打入冷宫。”
“萧贵妃,也不过是个可怜人。”霍玥又道。贵妃萧氏虽为萧家女,却不过是个自幼养在姨母家的庶女,并未享受父辈荣光。
谁人不知,当今天子为秦王时,是个瞧上去沉迷享乐,并无野心的闲散皇子,而当年已有正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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