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初颔首应下,徐徐起身行礼,转身便往厅门外去。

“咳咳……咳咳……”

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咳嗽声,沈初即将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站在原地似是在思量什么。

“姑娘?”

春杏愣了愣轻声唤她。

“孔妈妈,母亲咳嗽带喘、喉咙里有痰鸣音、寒痰久咳之状。去药铺抓射干、麻黄、生姜、紫菀、款冬花、半夏各14株,细辛五铢,五味子十铢,大枣七枚。平日里,可多用蜂蜜香油冲水服下。”

说完这些,沈初又偏头问:“孔妈妈可有记下?”

孔妈妈一怔,连忙垂首点头:“老奴记下了。”

沈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隐入庭院花木之间。

“她……”顾夫人转头看向孔妈妈,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药方可对症?”

孔妈妈沉吟片刻,没有直接作答,只道:“夫人莫忘了,当初是二姑娘自己察觉汤药不对劲。久病成医,正是这个道理。”

“母亲,女儿听说,二姐姐卧病这些年,翻了不少医书。”一旁的沈熹声音细细软软,“凝芳院里丫鬟嬷嬷但凡头疼脑热,二姐姐时常帮着看诊开方。”

顾夫人怔了怔,低声喃喃:“她竟还有这般本事?”心底莫名沉沉的,好似凭空压了一块巨石。

沈初生下来的时候,她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盼着女儿能像自己母亲雍容有度,德昭闺阃。

沈初刚病倒那阵,她也曾四处寻访名医,次次抱着满心期许迎人入府,末了却只落得一次次失望相送。

几番磋磨下来,那份滚烫的期盼,便一点点凉了,只余下难言的倦怠,连看沈初的目光里,都悄悄添了几分疏离。

后来沈熹降生,她一腔心思尽数扑在了小女儿身上。生怕沈熹如亲姐般病弱,便将沈初锁在凝芳院中,仿若她是瘟疫,谁挨上她便会得病。

温妈妈身亡后,沈初不仅要查明她死因,还闹着亲自扶棺送她下葬。

为一个下人送葬,是要把她这个出生名门的母亲置于何地?

自那以后,她便对沈初生出厌恶之情。

如今想来,除了沈初刚出生的两年,自己与她如母女。往后这十数载,她待沈初,竟与不愿相见的陌路人一般无二。

“母亲,您怎么了?”

沈熹一声轻唤,令顾夫人倏然回神,转眸看向娇怯温婉的小女儿,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意,转瞬又被她强压下去。

顾夫人蹙眉嘱咐:“这次你自个需当心。阿初对我有怨气,难保不会撒到你身上。”

沈熹怔了怔,呐呐道:“二姐姐终究是您亲生女儿,我嫡亲的姐姐,不至于如此吧?”

顾夫人抚了抚额角,叹道:“阿熹,你还小,不懂人心隔肚皮的道理。我与她之间,早已生了嫌隙,怕是难以弥补。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她要强的性子,再误了你的前程。”

沈熹将信将疑,但知母亲一心为她,便也点头应下。

“阿熹。”顾夫人笑看着沈熹:“因着薛姨娘的事,你也许久没出门了。拿着这些银子,去添置些首饰。”

沈熹忙起身,接过孔妈妈递来的钱袋,笑靥如花道:“多谢母亲!”

“去吧。”顾夫人满面慈爱。

沈熹躬身行礼告退。

刚出依兰苑的门,丫鬟翠柳一脸得意,跟在沈熹身后,低声道:“姑娘,夫人还是最疼您。金玉坊刚出了新款式,立马就给您拿银子。”

沈熹瞥她一眼,轻笑:“那咱们下午就去瞧瞧。”

“是,婢子这就去准备马车!”翠柳笑着应下。

金玉坊坐落在南城区的主街上,是由少府下辖的官营作坊,并非市井商贾经营的铺子。

坊内一应金珰玉饰,步摇钗钏皆有管匠打造,优先供给内廷与宗室勋贵,余下的才会卖给有爵之家,世族高门。普通百姓,就算携重金前往,也是不得入内。

午后暖阳和煦,落在柜上珠玉钗环之上,炫出璀璨晕光。

金玉坊二楼,沈熹细细瞧着伙计呈上的首饰。

玉簪温润、金钗雕花、步摇悬着一串碎珠,还有翡翠耳珰,赤金镯环,各个看起来都华贵别致。

“这个,拿来瞧瞧。”

沈熹看中的是一支赤金攒兰钗,钗头錾着一丛幽兰,花瓣间镶嵌数颗莹润小米珠,兰叶末梢悬一枚小小的羊脂玉坠。

“姑娘,婢子给您戴上。”柳翠接过金钗,插在沈熹发髻上。

她透过铜镜,瞧着沈熹赞许点头:“金光柔和,玉色温润。看着素淡,料子却是上乘。”

沈熹左右摆头,越看越觉这赤金钗更衬自己纤柔温婉,不由喃喃自语:“艳而不灼,贵而不露。就要它!”

“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伙计喜滋滋接过金钗与银子,转身匆匆下楼。

“姑娘,咱们再瞧瞧别的?”

“好。这玉镯瞧着也甚好。”

“这个……”

二人正俯身细看,忽听得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一同转头望去。

竟是方才下楼的伙计。

“沈四姑娘……”他面上带着几分窘迫,将方才收下的银钱双手递回,“您要不,再看看别的钗环?”

沈熹与翠柳皆是一怔。

翠柳当即蹙眉质问:“你这是何意?我们姑娘看中的那支金钗呢?”

伙计面露难色:“另有一位姑娘抢先拿走了,说那钗归她,不肯交还小的。”

翠柳登时急了:“那分明是我们姑娘先看中的!”

“是是,小的知晓,只是……”伙计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沈熹轻轻起身,语声温软:“你何苦为难他。能进金玉坊的,皆非寻常人家,哪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多谢沈四姑娘体谅。”伙计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翠柳仍不甘心:“可是姑娘……”

沈熹微微抬手,拦住她的话头:“罢了,咱们下楼去看一看。好歹同对方说一声,原是我们先瞧中的。”

翠柳颔首,跟在沈熹身后缓步下楼。

“我原想着是谁好眼光,竟也看中这枚金钗。”沈婉眉眼微弯,望向从楼梯下来的沈熹,温声细语道:“原来是四妹妹。”

她身侧除了丫鬟兰草,还站着一位面生的女子,那支赤金攒兰钗正静静簪在她发髻上。

沈熹脚步微顿,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声音轻柔道:“三姐姐,这支钗是妹妹先看中,已然说好要买下的。”

沈婉低低一笑,走近几步,拉着她手道:“这位是喀城边军镇都大将苏辞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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