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破戒
何颂盯着其中一个脸上长满褶子的人：“你自己说。”
对方神色尴尬，理直气壮，挺了挺胸，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我干啥了，你有几个眼睛，在里面都能看到外边，昂？你说我干什么了，别自己眼瞎，赖到我头上。”
“那就查监控，”方智指了指上方少说三四个监控，“正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覆盖。”
他虽然秉持顾客就是上帝这一原则，但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到自家员工头上。对方长相猥琐，林夏又被护在身后，想也不用想，发生了什么。
社会上的人本就形形色色，有些人压抑久了看见美女恨不得像匹恶狼往上扑，开了那么多家店，员工被揩油这种事是他坚决不能容忍的。
对方一听这话立马怂了，把桌子一拍：“什么破店！我们走。”
方智上前安抚林夏：“没事吧，有没有被——”
何颂：“他还没来得及。”
林夏开口，声音小小的的：“方哥，我没事。”
“好好好，那就好，”方国庆看了眼垂着头，被惊吓到的林夏，“这样，今明两天先别上班了，回家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工资照旧发。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店里，是疏忽了，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没关系。”林夏轻轻摇头。
方智口头安慰了几句，转去跟顾客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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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把海面染成金色，余晖擦过海岸线，海浪一步步朝岸边翻滚而来，泡沫翻飞又破灭，沙沙声混着咸湿的海风抚慰人心。
林夏屈膝坐在沙滩上，双手抱住膝盖平视远方，视线被遮挡，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抬头。
何颂挑眉，把雪糕往前递。
“我不吃。”林夏看了一眼杯上的商标，呼吸一滞，“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
“你不爱吃吗。”
“谁说我爱吃了？”
“上次向峥请你的时候，你拿的就是这个牌子。”
“那不一样啊——”
何颂垂眸看他：“有什么不同。”
“我那是为了狠狠宰他一顿，才专门往贵的拿，你——”
你又没钱，乱买这个干嘛，林夏心想。
何颂把雪糕放在她膝盖上，膝盖一曲，坐在身边：“你不吃的话就丢了吧。”
“你——”林夏只好拿着雪糕，半晌，说了句谢谢，打开盖子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她突然发问，“你来这干嘛？”
“看海。”
林夏哦了一声，继续吃雪糕，半杯下去，很凉快。
后面的时间，两人谁也没先说话，夕阳彻底坠入海平面，天空变成墨蓝。
“我知道那男的动作，他手离我腰不到五厘米，我本想假装看不见，悄悄躲开来着，没想到你直接冲下来了。”
“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经历，第一次我反应很激烈，和他们吵了起来，后来老板辞退了我，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闹大了对我没好处，不如悄悄躲开。”
世事冷暖，将林夏的棱角磨平，她学会戴上面具笑脸相迎，然后默默保护好自己。
“所以后来我再遇到这种事，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避开。但还是谢谢你。”
何颂侧头安静看她，少女头发被随意挽成低马尾，乖巧的搭在左肩，平添几分沉静温柔，是旁人少见的模样，或者说，除了何颂没人见到她的这一面。
众人只知她永远明媚、热闹鲜活，是小太阳，可那颗心深处，未曾有人真正踏足。
少女眼里盛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我十三岁就出来打工了，最穷的时候我住的房子是潮湿的，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阳光对我而言是奢侈的，蟑螂、老鼠怎么灭也灭不干净，那段时间我觉得我是阴沟里的老鼠。”
往事重提，她现在只是一笑而过，平静地叙述过往。
越是平静越是无所谓，旁人看了就越是心疼。
“所以我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你不是好奇前些天我为什么生气吗？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原始分比我高一分，当然是我自己的问题，赖不到你身上，但是当时我就是很生气，而你没有察觉到我的情绪，三天都没跟我说话，我很难过。”
其实林夏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何颂不理她而生气，明明她也不缺和她说话的人。
“但是，那个雨天你递给了我一把伞，所以你是把我当朋友的吧，只不过你不善表达。”林夏右手摩挲左手手腕，眼睫低垂。
何颂蹙眉，看着林夏轻描淡写将过往的伤疤揭开，莫名地喉咙发紧，密密麻麻的心疼顺着骨缝往里钻。明明是十七岁最好的年华，却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阅历，这些东西需要岁月打磨，而她却提早拥有。
所经历的事情定比她口中的艰难百倍。
他无法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是如何在冷漠的社会中尝尽世态炎凉，人心冷暖。
少年喉间发涩，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只是想给自己冷静的时间，别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刻意忽视对方，不过当下，何颂觉得内心的囚笼似乎在慢慢破裂，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何颂一把扯过林夏的手腕，低头看她摩挲的位置。
一道疤痕趴在白皙的皮肤上，不狰狞却格外惹扎眼，像一块完美无缺的玉上有浅浅的裂痕，他目光凝在那道浅淡的疤痕上，心口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让他无法呼吸。
不忍、怜惜、心疼、恻隐、心酸交织在一起，在何颂心口乱撞，让他发涩发烫。
林夏正要解释，手腕被一道大力拉扯，撞进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满心怜惜裹着情愫翻涌，何颂鼻尖蹭过她的发梢，嗅到淡淡的桂花清香，心头猛地一沉，意识回笼，觉得不妥，指尖微微收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理智扯住纷乱的心绪，可他贪恋，贪恋这缕香气，还是这份相拥，他理不清，也不愿理清。
半分钟，只要半分钟。
时间一到，他慢慢撤开手臂，身体往后仰。
林夏也才回神，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谢谢你的拥抱，我好很多了。”
“不客气。”何颂侧头，目光重新放回海面。
天完全黑了下来，晚风吹散方才相拥残留的暖意，融入浓稠的黑夜。
林夏：“何颂，我饿了，你饿不饿。”
“饿，那我们去吃饭？”
“不想去店里吃，太贵了，我告诉你一个特别优惠的方法，你拿出手机。”
林夏手把手教他点拼好饭：“喏，就是这个，这样点能优惠很多。”
点完外卖，林夏起身拍了拍屁股：“我们回去吧。”
“好。”
察觉到林夏没跟上来，何颂扭头看她，少女狼狈地弯腰用力按鞋底试图把它粘回去，而那双洗得发灰的帆布鞋开了大半截胶，半张鞋底在空中摇晃。
林夏耳根发烫，不敢抬头。
何颂朝她走过来。
“没关系的我家里有胶水可以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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